如此反覆試探了三次,林木終於確定了心中所想。
“這並非尋常困人的幻陣,而是失傳已久、專為甄選傳人而設的‘擇徒禁制’。”
林木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片消逝的虛無,心中已然通明。此類禁制最是刁鑽,它不看修為高低,只感應來者體內的氣機純度與功法。
林木盯著那條幽暗的小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體內的《青木訣》在歷經雷丹淬鍊與夢境感悟後,那一抹乙木本源中已經帶上了一種純粹且獨特的“枯榮”氣息。而這條小路,顯然是星羅宗當年為了防止核心傳承被外敵強攻,特意為修煉特定功法的嫡系弟子留下的隱秘支脈。
唯有身懷《青木訣》且悟出一絲生滅之意的人,方能觸發這門檻。
那些大張旗鼓在大道上強攻藏經閣的人,無論修為再高,恐怕也終其一生都無法發現這處暗徑。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林木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已然捨棄了那條看似正統卻殺機重重的大道,沒入了那條消失的幽靜小路。
隨著他在小路中不斷深入,身後的大道輪廓迅速模糊。
這一路走來,峰迴路轉。
約莫行進了一個時辰,前方視線驟然開闊。
林木在一處深不見底的崖底停下了腳步。
這裡三面皆是高達千丈的絕壁,黑色的玄武岩壁光滑如鏡,彷彿是被某種恐怖的利刃一氣呵成劈砍出來的一般。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心,正前方的石壁上,刻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古篆大字:
“練功崖”。
“不好!”
林木心中狂吼,在那三個字映入眼簾的剎那,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極其霸道的精神衝擊無視了所有的防禦,生生撞入了他的識海。
那是來自化神修士近乎天命般的俯瞰。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瞬間崩塌,整個人如墜冰窖,連神魂都因承受不住那股厚重的威壓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戰慄聲。
這三個字中蘊含的筆觸,銳利得近乎荒蠻。僅僅是神識的一次輕微觸碰,林木便覺識海劇震,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殺伐之氣彷彿穿透了虛空,要將他的神魂生生攪碎。
即便是在夢境中見過元嬰老祖出手的林木,在那股氣息面前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渺小。
“必是大能親筆……這等意境,已然超越了金丹與元嬰的範疇。”
林木強忍著神魂傳來的陣陣刺痛,深深低下頭,不敢再直視那崖壁上的字跡。他斷定,此地乃是星羅宗當年化神大能閉關、或考校後輩道心之處。
在這一片肅殺的筆觸之下,崖底的最深處,顯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洞口並不高大,高度僅容一人透過,但其邊緣打磨得極其規整,散發著一股法理內斂的沉重感。
......
林木緩步上前,在那洞口前三丈處停下。
藉著周圍微弱的靈光,他看清那洞口並非空曠,而是被一扇通體灰白、材質極其罕見的石門死死封住。這石門與周圍那黑色的玄武岩格格不入,門縫極其嚴密,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被隔絕在外。
林木並未第一時間動用秘術。他習慣性地先伸出右手,並指如劍,調動丹田內的一成真元,指尖吐出一道三寸長的青色劍氣,對著石門中心試探性地一刺。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冷水的細響過後。
林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足以瞬間貫穿築基期防禦法寶的劍氣,在觸碰到灰白石門的瞬息,竟然沒有任何阻礙地被吸納了進去。石門表面並未產生任何損耗,連一道淺淡的劃痕都沒有留下,法力入內,宛如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感應。
“陣法反哺?還是材質堅實?”
林木神色變得極其凝重。他向後退出半步,袖中青冥劍感應到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低沉且渴望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金丹開始加速旋轉。其周身散發出的靈力讓周圍的亂石都開始微微顫抖。
林木發出一聲低喝,右手青冥劍化作一道橫跨數丈的青色長虹,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威能,重重地劈砍在石門的正中。
“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在崖底炸響。
若是這一劍斬在普通的山嶽上,足以讓方圓數十丈的山石崩碎。然而,在那灰白石門面前,林木驚駭地發現,那原本凝練到了極致的劍光,在觸碰門扉的剎那,竟然詭異地化作了一層五彩斑斕的漣漪。
漣漪由中心向四周擴散,僅僅持續了半息時間,便將那排山倒海的力道悉數化解、吞噬。
石門紋絲不動,依舊如萬古長青的頑石,靜靜地矗立在幽暗的洞口,甚至連一絲迴響都沒有留給林木。
崖底重歸死寂。
林木微微有些氣喘,握著青冥劍的手指指節發白。這全力一擊後的脫力感讓他意識到,蠻力在此地不僅是最粗鄙的手段,更是最無效的嘗試。
這石門之後藏著的機緣,顯然不是給“闖入者”準備的,而是給“傳承者”留下的。
“此處是練功崖……若無鑰匙,何談練功?”
林木強迫自己從失敗的焦躁中冷靜下來。他的神識開始一點點覆蓋在石門的紋理上,這一次,他不再尋求破壞,而是尋求“共鳴”。
他腦海中飛速掠過在神酣亭所得的所有碎片。
那位前輩神魂的指點……夢境中元嬰老祖那平淡無奇的一揮……
“刺、劈、掛、撩、點、崩……”
這些基礎的劍招在林木的意識中飛速流轉。
他突然發現。
那石門上的一些微小凹槽,其走向與夢中所演練的劍勢脈絡,竟有著極其驚人的重合。
但他同樣明白,若只是模仿張成那種“外強中乾”的劍勢,下場恐怕會和剛才那一劍一樣,被禁制瞬間吞噬。
“枯榮……生而不克為狂,榮而不枯為贅。”
林木閉上雙眼,不再去看石門,也不再去感應崖壁上的筆觸。
他將青冥劍橫在身前,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空明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