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巡的神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他在下跪的過程中,眼角的餘光掃過了站在一旁的柳瑋。
他在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此人是誰?為何能站在大長老身側?
但這一絲疑惑在產生的瞬息便被他強行掐斷。他深知身為家族執事的生存準則。
不該問的事情絕不開口。
“起來吧。”
林木聲音平和,伸出右手虛空一託。
一股沛然莫御的青色真元橫空掃過,將葉巡頹然的身軀生生托起。雙臂傳來的力道沉穩如山嶽移位,葉巡心中猛地一沉,此前對林木實力的種種推測瞬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駭。
“我離島這兩年,家裡情況如何?”
林木指了指旁邊的空位,示意葉巡坐下說話。
葉巡不敢坐滿,僅貼在椅子邊緣的三分之一處,上身前傾,語速飛快地開始稟報:
“回大長老。託大長老斬殺烏海真人、驚退黑鴉道人的威名,這兩年裡,周邊的金丹勢力皆表現出了極強的剋制。”
葉巡緩了一口氣,繼續列舉具體的詳情:
“目前已有六個練氣期小家族選擇依附我葉家。這些家族雖然規模不大,但提供了大量的礦場勞力和基礎草藥資源。葉家的外圍勢力範圍相比兩年前擴大了約莫三成。”
林木點了點頭。在修仙界,勢力的擴張往往建立在頂尖戰力的武力威懾之上。
“可有衝突?”
葉巡神色變得慎重了一些:
“摩擦是有的。主要是與周邊的無平島趙家、北側幾個築基家族在島嶼交界的靈田份額上有過幾次小規模鬥法。但雙方都維持在了築基期以下的規模。
由於大長老您威名在外,那些家族的背後依仗的金丹真人都未曾親自出面干預,事情最終都以協商解決告終。”
柳瑋站在一旁,聽著葉巡的講述。他原本以為師尊帶他回來只是為了找個安穩的居所,卻沒想到在這片海域,林木的名字已經成為了一種能夠讓金丹勢力產生忌憚的符號。
這種身份的轉變,讓柳瑋對“力量”的定義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林木看向葉巡,隨後指了指身旁的柳瑋。
“這是我的親傳弟子,柳瑋。”
葉巡聞言,原本稍微放鬆的身體再次緊繃。他再次起身,對著柳瑋拱了拱手。
“既然是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那便是葉巡的師弟。師弟氣度不凡,年紀輕輕便已步入築基,未來大道可期。”
葉巡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討好。他很清楚,大長老的親傳弟子在葉家的地位將等同於少主。
柳瑋並未因為對方的修為比自己高而產生侷促。他按照林木平時的教導,表現得極為沉穩,還了一禮。
“師兄客氣了。”
林木對兩人的態度表示滿意。他看向柳瑋,語氣變得嚴肅:
“柳瑋,這幾日你就留在老店之內。葉巡會帶你熟悉流山島的往來以及周邊的地理禁制。你要多看、多記。這裡不是惶零海,每一處陣法的背後都牽扯著複雜的利益。”
柳瑋躬身領命:“弟子明白。”
林木站起身,看向窗外巨昂門所在的方位。
“我要出去一趟,辦些私因。幾天後回來帶你回落霞島。”
話音剛落,林木的身影在室內淡化。當葉巡再次抬頭時,主位上已然空無一人。
……
半個時辰後。
流山島核心區域,巨昂門天字號洞府區。
林木的身形顯現在一座被赤紅色雲霧籠罩的洞府門前。這裡是巨昂門煉丹堂實權長老,醉火真人的私人領地。
林木取出一張傳音符,靈力注入,將其打入禁制光幕之中。
片刻後,禁制消融出一道門戶。
林木邁步走入。
洞府內部的溫度比外界高出約莫十度,空氣中充滿了乾燥的火屬性靈氣。醉火真人正坐在一張石桌旁,手中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紫金酒壺。
“林老弟!許久不見!”
醉火真人大笑一聲,起身的動作帶起了一陣熱浪。他上下打量著林木,瞳孔微微收縮,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驚訝。
“好傢伙!你這靈力波動……不僅穩固在了初期巔峰,甚至隱隱有了一種即將圓滿的質感。你這修行功法果然養人,這才多久沒見?”
林木拱了拱手,面帶笑意。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瓶在中戊島拍賣會上特意購置的高階靈酒。
“這是在下順手帶回來的‘海皇釀’。年份在百年以上,輔以三階水靈果釀製,想必合道友胃口。”
醉火真人眼神瞬間放光。他毫不客氣地奪過酒瓶,拔開塞子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夠味。我就喜歡這一口。來,坐下說。”
兩人坐在石桌旁。
林木此來,除了鞏固與醉火真人的因果,更核心的目的在於透過巨昂門這種大型宗門的情報網,瞭解這片海域最新的動向。
“道友,我外出這段時日,星羅海域可有甚麼值得注意的情形發生?”
醉火真人抿了一口酒,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
“大事不少。首先是一頭受傷的紅瞳雷鵬。不知從何處而來,但傷了流山盟的一名金丹修士,為此,流山盟大怒!”
醉火真人指向北方。
“流山盟組織了四位金丹修士,前去捉拿,那幾位金丹長老雖然沒能當場斬殺它,但那畜生似乎受了不輕的傷,最近這一年多都縮在北海禁地。流山盟為了封鎖那片海域,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動用了幾處秘而不宣的跨島傳送陣。現在的北邊,管控極其嚴苛。”
林木心中暗自盤算。雷鵬受傷閉關,對他而言是一個絕佳的視窗期,若是受傷嚴重,可以報仇一試。
“道友,還有別的事情麼!”
醉火真人的神色變得嚴肅,他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有傳聞稱,中戊島周邊,來了三名互不相識的金丹後期修士,為了爭奪一株名為‘萬載化形草’的靈藥,在海上空大打出手。那一戰打的昏天黑地!連島主府的元嬰島主都被驚動了。這些老傢伙現在都不知所蹤,沒人知道他們是隱匿了修為留在了附近,還是回了各自的洞府。”
林木將此資訊記在腦海。金丹後期的存在,是他目前,不招惹元嬰修士下,唯一無法正面抗衡的變數。
“黑鯊盟呢?他們最近可還安分?”
醉火真人露出一抹冷笑。
“那幫海耗子?據說厲飛不知何故,斷臂逃回,黑鯊盟內部出現了一場奪權亂戰。厲飛雖然保住了命,但失去了不少實權。不過最近他們似乎有了新的金主支援,已經開始在流山島到中戊島的支脈航線上重新布點。林老弟,你回落霞島時,得小心些。”
林木點了點頭。黑鯊盟的異動在他預料之中。
談話持續了兩個時辰。在林木準備起身告辭時,醉火真人由於酒精的作用,面部呈現出深紅色。
他拉住了林木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安。
“林老弟,還有一樁怪事。這事你出了門就當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