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到林木的那一刻,臉上那份木訥與疲憊瞬間被狂喜所取代,那雙憨厚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兩個月,俺天天守在這洞口,一步都不敢離開!”石鐵激動地說道,“俺生怕那藥玲趁機帶著人來搗亂,壞了師尊和大哥的大事!更怕這鼎煉廢了,沒法跟大哥你交代!”
“現在好了!師尊既然讓你出來,那肯定是煉成了!”
他上下打量著林木,見林木神色滿意,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真誠且疲憊的漢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修仙界這種利益至上的地方,能遇到石鐵這樣重信守諾之人,實屬不易。
他拍了拍石鐵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溫和地說道:“辛苦石老弟了。此次多虧了你為我與古大師護法,這份情誼,為兄記下了。”
“哎呀,石大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石鐵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咱們是兄弟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隨即,他興致勃勃地拉著林木的手臂,就要往山下走去。
“走走走!如今大功告成,咱們心裡這塊石頭都落地了!上次你來去匆匆,沒能喝個痛快。這次說甚麼也不能讓你跑了!”
“咱們去‘醉仙樓’!今日必須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林木本想立刻趕回劉家,儘快開始閉關煉丹。畢竟遲則生變,早一日煉成丹藥,便早一日安心。
但當他看到石鐵那張佈滿了疲憊卻又充滿了期盼的臉龐時,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自己如今以“石磊”的身份行事,若是表現得太過急切,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好!”林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今日便陪石老弟喝個痛快!”
……
火礁島,“醉仙樓”。
這座島上最為奢華的酒樓,依舊是那般熱鬧非凡。
林木與石鐵二人熟門熟路地要了一間頂層的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由高階妖獸血肉烹製的美味佳餚,又要了整整十壇此地最為出名的“火麟釀”。
雅間之內,酒香四溢。
“來!石大哥!這杯俺敬你!”
石鐵端起大碗,與林木重重一碰,隨即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他那張黝黑的臉龐瞬間泛起了紅光。
幾杯烈酒下肚,石鐵的話匣子便徹底開啟了。
“石大哥,你是不知道啊!”石鐵一邊夾著一塊烤得金黃流油的獸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兩個月,那藥玲那個賤人,可是沒少來找麻煩!”
“她幾次三番帶著人,在洞府外面叫囂,說是師尊私吞了她的材料,要闖進去搜查!其實就是想趁機破壞師尊煉器,報復咱們!”
說到這裡,石鐵氣得將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幸虧俺記得大哥你的囑咐,絕不出去跟她硬拼!俺就守在洞口,藉著師尊佈下的‘地火熔金大陣’,開啟了防禦禁制!”
“她們在外面灰溜溜的看了半天,連大陣的一層皮都沒蹭破,反而被大陣反彈的地火燒得灰頭土臉,最後只能罵罵咧咧地走了!哈哈哈哈!當時看她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俺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林木始終保持著清醒,只是運用體內的法力,將喝入口中的酒氣逼出體外,偽裝成一副微醺的模樣。
他一邊聽著石鐵的絮叨,一邊偶爾附和幾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能想像得到,這兩個月來,石鐵獨自一人面對藥玲等人的騷擾與壓力,定然是過得極為不易。這個憨厚的漢子,為了對自己的一個承諾,確實是盡心盡力。
時間在推杯換盞中飛快流逝。
從正午時分,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那十壇烈性極強的“火麟釀”,已經見了底。
石鐵早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離,舌頭都大了起來。他趴在桌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嘟囔著:
“石……石大哥……你是俺見過……最……最講義氣的人……”
“以後……以後有事……儘管……儘管找俺……”
“誰敢……誰敢欺負你……俺……俺一錘子……砸死他……”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了如雷的鼾聲。
林木看著徹底醉倒在桌上的石鐵,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中的醉意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深邃。
他看著這個憨厚的朋友,無奈地笑了笑。
“石老弟,保重。”
他輕聲說道。
林木並未叫醒石鐵。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筆足以支付這頓昂貴酒資,並且還有不少剩餘的靈石,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隨即,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夾雜著硫磺氣息吹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酒氣。
林木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石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從視窗躍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海風微涼,吹拂著波濤洶湧的海面。
一道青色的遁光,在海平面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林木駕馭著青羽舟,站在舟首,回望著身後那座漸漸縮小成一個黑點的火礁島。
這一次火礁島之行,雖然波折不斷,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圓滿的。
極品藥鼎已得,結丹所需的所有拼圖,終於在這一刻,全部補齊。
清晨的火礁島,海風中依舊夾雜著刺鼻的硫磺氣息。
石鐵那間位於半山腰的簡易煉器室內,此刻正傳出一陣陣如雷般的鼾聲。這位憨厚的煉器師,昨夜在“醉仙樓”中與“石磊”一番豪飲,將這幾個月來積壓在心頭的鬱悶與壓力盡數宣洩了出來,如今正沉浸在夢鄉之中,渾然不知外界天色已亮。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石室的縫隙,灑落在石鐵那張黝黑的臉龐上時,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宿醉帶來的頭痛欲裂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床榻。
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睡在那裡的“石磊大哥”,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彷彿從未有人睡過一般。
石鐵猛地一個激靈,從床上一躍而起,快步衝出了石室。
洞府之外,山風呼嘯,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海鳥鳴叫聲,再無其他動靜。
“石大哥?”
石鐵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卻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