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彷彿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林木,卻能從她那,微微顫抖的指尖,與那,死死攥著魂牌殘片而微微發白的指節之上,感受到那,隱藏在冰冷之下的、滔天的怒火與悲痛。
林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同樣是,平靜無波。
“可曾,查明緣由?”
“沒有。”秦瑤,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等,在他魂牌破碎之後,便立刻,循著最後的氣息,找了過去。但,除了幾處,極其微弱的鬥法痕跡之外,再無任何發現。連屍骨,都未能尋到。”
一旁的鐵牛,終於,再也無法抑制,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由堅硬黑礁石砌成的牆壁之上!
“轟!”
一聲悶響,那堅硬的牆壁,竟是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淺淺的拳印!
“俺們打探過!”他那甕聲甕氣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悲憤與不甘,“那幾日,航線之上,並無大規模的風暴記錄!瘦猴他為人機警,身法更是,我等之中最快的!便是遇到三階初期的妖獸,打不過,也絕對跑得掉!絕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尋常妖獸口中!”
秦瑤,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彷彿是要,將那即將要奪眶而出的悲痛,強行壓回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本是充滿了疲憊的眼眸,已被一片,銳利得,足以刺痛人肌膚的冰冷所徹底取代。
她,看著林木,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他運氣不好,誤入了某處,海圖之上都未曾標註的上古禁制,或是,再次,遭遇了那‘風波小郎君’。”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的冰冷。
“其二……”
“便是,遭了‘怒濤隊’的毒手!怒濤隊,這些年來實力大增,又招收了不少好手。”
這個猜測一出,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又冷了幾分。
林木的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秦瑤,並非是無的放矢。
殺人奪寶,再將此事,嫁禍於“意外”或是那“風波小郎君”,簡直是,天衣無縫!
她,對著林木,鄭重地,告誡道:
“周濤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如今,瘦猴死得不明不白,下一個,便很可能是你我。”
“雖然在這巨鰲島之上,有四海盟的規矩約束,他不敢公然動手。但,一旦出海,在那無法無天的惶零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林道友,”她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你,務必萬分小心。我懷疑,他甚至可能,早已買通了港口的某些眼線,對我等的行蹤,瞭如指掌!”
林木聽完,臉上古井無波,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秦瑤這番話,既是警示,也是試探。
試探他,在面對這等,近乎是必死的追殺之時,會作何選擇。是會,畏懼退縮,獨自離去?還是會,選擇與他們驚鴻隊,繼續捆綁在一起,共同面對?
他,並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對著二人,拱了拱手。
“多謝秦隊長,今日提醒。林某,省得了。”
說罷,他,竟是,沒有再多言半句,直接轉身,向著那充滿了喧囂與人潮的街道,緩步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巷道之內,只剩下,秦瑤與鐵牛二人,面面相覷。
“他……他就這麼走了?”鐵牛看著那,早已是空無一人的巷口,那張憨厚的臉上,充滿了不解,“俺還以為,他會……”
“這,才是他。”她,喃喃自語。
四海樓外,人潮洶湧,喧囂依舊。
林木與秦瑤、鐵牛二人告別之後,他並未立刻返回下榻的“聽濤客棧”。
而是如同一個最尋常的散修,在坊市那錯綜複雜的街道之中,不緊不慢地穿行著。時而,會在某個售賣低階符籙的攤位前駐足片刻;時而,又會走進一家丹藥鋪,看似隨意地詢問幾句無關痛癢的藥草價格。
他的步伐沉穩,神情淡然,彷彿只是在消磨著午後的時光。
客棧周圍那幾個,本該是販夫走卒往來的隱蔽角落,此刻,卻是多了幾名氣息彪悍、眼神不善的陌生修士。他們有的,在假模假樣地擦拭著手中的法器;有的,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看似在閒聊,但那警惕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聽濤客棧”的大門方向。
他們的氣息,雖已極力收斂,但在林木那,早已能洞察秋毫的神識之下,卻清晰無比。
“怒濤隊的人……”
林木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秦瑤的警示,並非是空穴來風。周濤此人,果然是睚眥必報,便已在此地,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的驚慌,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他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一場,充滿了兇險的死局。
自行出島,乃是取死之道。周濤既然敢在此地佈下眼線,便必然在港口之外,設下了埋伏。以自己如今的狀態,面對一位築基中期強者與他麾下那群早已是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一旦在海上被截住,必將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他冷靜地分析著所有的出路,將一個個看似可行的方案,在識海之中,飛速地推演,又一一否決。
最終,他的目光,穿過重重的坊市建築,落在了那座,位於巨鰲島中心、高聳入雲、終年被陣法靈光所籠罩的“四海樓”之上。
“唯一的生路,便只有那裡了。”
他知道,在那艘,唯一不受任何勢力節制的四海散修聯盟的巨型寶船“凌雲方舟”之上,才是他唯一能安然離開這片是非之地的機會。
在做出了決斷之後,林木並未立刻行動。
他,如同一個真正的獵人,在回到客棧之後,便徹底蟄伏了下來。他開啟了房間之內所有的防禦與斂息禁制,閉門不出,彷彿已然陷入了深層次的閉關之中。
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能讓所有監視者都放鬆警惕的、最佳的時機。
……
三日之後,便是“凌雲方舟”,啟航之日。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灑入風暴島的港口之時,林木那間,沉寂了三日的靜室房門,終於,緩緩開啟。
他,緩步,從那充滿了禁制靈光的房間之內,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氣息,也似乎比三日前,要虛浮了幾分,彷彿,是在修煉中,受了不輕的內傷,這三日,不過是,在勉強壓制傷勢罷了。
他這副“虛弱”的模樣,自然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那些,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煩的眼線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