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直端坐於高臺之上、雙目微闔的玄海真人,竟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然而,就在那血色飛叉即將要洞穿老者後心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殘影,毫無徵兆地在密室之中一閃而逝!那速度之快,已然超出了在場所有築基修士神識所能捕捉的極限!便是連一直暗中戒備的林木,也只覺得眼前金光一花,根本無法看清那殘影的真實軌跡!
下一刻,當眾人再次定睛看去時,駭然發現,高臺之上的玄海真人依竟然動了。
那柄本該是勢不可擋的血色飛叉,竟是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之中,再難寸進分毫!而在其鋒銳的叉尖之前,不知何時,已然多出了兩根,白皙晶瑩、看起來沒有半分力量的手指,正輕描淡寫地,將其穩穩夾住!
玄海真人這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那雙本是充滿了祥和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他那兩根手指,只是微微一用力。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脆碎裂聲傳來!
那柄,至少也是上品等階的、充滿了歹毒煞氣的魔道法器,竟是在他那兩根手指的輕輕一捻之下,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了漫天的、紅色的靈光碎片,消散於無形!
“噗!”
玄海真人只是隨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爆發,壯漢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襲來,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如遭萬鈞巨錘正面砸中,渾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整個人被死死地壓制在地面之上,動彈不得。他那雙本是充滿了暴戾的眼眸之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玄海真人,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壞我四海盟規矩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五萬靈石,買你自己的命。”
那壯漢在死亡的威脅下,哪裡還敢有半分的違逆?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儲物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其,拋了過去。
玄海真人,看都未看,只是隨意地一揮手,便已將儲物袋攝入手中。
他,從中,取出了五千靈石,拋給了四海樓的管事,作為賠償。又取了一萬靈石,扔給了那,同樣是,早已被這金丹真人的雷霆手段,嚇得面無人色的枯槁老者,作為“精神損失”。
隨即,他,竟是將那剩下的三萬五千靈石,盡數取出,用一股柔和的靈力,精準無比地,送到了四海盟執事。
“今日,讓諸位道友,受驚了。等會交易會結束,各位便可領取三百靈石的補償,便算是老夫,代表四海盟,給各位的壓驚之禮了。”
最後,他才如同驅趕一隻蒼蠅般,對著那,早已是,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的壯漢,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滾。”
這番,雷霆萬鈞的手段,與那,恩威並施的從容,讓在場所有心神震撼。
交易會結束,密室之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才終於緩緩散去。
在場的百餘名築基修士,在對著高臺之上那早已是閉目養神、彷彿入定的玄海真人,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之後,便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陸續離場。
有的,是交換到了心儀之物,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行色匆匆,唯恐被人盯上。有的,則是一無所獲,面色陰沉,眼神之中充滿了不甘與失望。
林木並未急於離去。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待那密室之內的人流,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小半之後,才緩緩起身。
他緩步走至門口,一名負責分發“壓驚費”的四海盟執事,在驗過了他的號牌之後,恭敬地將一個裝有三百塊下品靈石的儲物袋,遞了上來。
林木神識一掃,確認數目無誤,便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入懷中,混在那最後離場的人潮之中,向著四海樓之外走去。
他心中雪亮,這三百靈石,與其說是“壓驚”,不如說是“封口”。玄海真人此舉,既是立威,也是收買。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在這巨鰲島,四海盟的規矩,便是天。
就在他走下那由深海墨玉鋪就的臺階,即將要匯入樓外那喧囂的人潮,返回客棧之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卻是從他的身後,緩緩傳來。
“林……林道友?”
林木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只見,在四海樓那巨大的廊柱陰影之下,秦瑤與鐵牛二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他們的身上,都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勁裝,但那股,因連日奔波與廝殺而產生的疲憊與煞氣,卻依舊是,揮之不去。
秦瑤那張本是冰冷的俏臉之上,此刻,更是佈滿了寒霜,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她極力想要隱藏、卻又無法掩飾的陰霾。
而一旁的鐵牛,更是早已不復之前在船上的半分憨厚與豪邁。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將那柄巨大的開山斧,死死地抱在懷中,那張本是充滿了橫肉的臉上,線條繃得緊緊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壓抑的悲憤。
林木看著二人這般模樣,心中已是有了幾分猜測。他並未多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向著不遠處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走去。
……
巷道的盡頭,是一處早已廢棄的、堆滿了漁網與破舊船板的空地。海風從巷口灌入,帶著一股特有的鹹腥與溼冷。
三人尋了一處避風的角落,佈下了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
秦瑤並未與他寒暄,也未曾提及交易會上的任何事情。她只是,開門見山,那張冰冷的俏臉之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林道友,好久不見,有件事,必須告知你。”
她的聲音,很低,很沉,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瘦猴……他出事了。”
鐵牛聞言,那魁梧的身軀,猛然一顫,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那雙,比常人大了一圈的巨大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林木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意外。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秦瑤。
秦瑤,緩緩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塊,早已是徹底破碎、靈光盡失的魂牌殘片。那殘片之上,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瘦猴的獨有氣息。
“就在三年之前,我留在他身上的這枚子母魂牌,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