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鐵山長老達成盟約之後,林木便正式以“客卿”的身份,融入了鐵家這支在遺蹟中倖存的精英隊伍。
隊伍並未立刻向那神秘的“萬獸冢”進發,而是在鐵山的命令下,先尋了一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隱蔽山谷,進行了一日一夜的休整。
此前的連番大戰,無論是對付千幻毒蛟,還是鐵山等人遭遇的未知危機,都讓這支隊伍元氣大傷。修士們抓緊一切時間,打坐調息,吞服丹藥,修復法器,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片嚴肅而壓抑的氣氛之中。
林木自然也樂得如此,他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一面恢復著之前因為強行催動本命精血而虧損的元氣,一面在識海之中,默默地推演著那新生築基劍奴的種種妙用。
第二日清晨,當隊伍準備再次啟程時,鐵雄主動走到了林木的身旁。
他那張一向驕傲的臉上,此刻已再無半分的狂妄與不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對強者的純粹敬意。
“林道友,”他對著林木,鄭重地抱拳一禮,“昨日多謝你的丹藥,我的傷勢已無大礙。只是黑風它……哎。”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頭依舊氣息萎靡的墨鱗兇狼,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又重新振作精神,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木:“我已聽大爺爺說了。你與風家的恩怨,便是我鐵家的恩怨。此行,若有任何差遣,林道友但說無妨,我鐵雄,絕無二話!”
他,已然將林木,視作了能與自己,甚至與大爺爺鐵山平起平坐的、真正的盟友。
林木看著他這番發自肺腑的真誠模樣,心中也是暗自點頭。這萬山國的修士,雖然行事霸道,但一旦認可了你,倒也確實有幾分光明磊落的豪情。
“鐵道友客氣了,你我如今是盟友,理應同舟共濟。”他平靜地回應道。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林木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被鐵山長老,客氣地“請”到了隊伍的核心位置,與他並肩而行。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監視,更是向外界宣告,此人,已是他鐵家庇護之人。
隨著他們,不斷地向遺蹟深處,那片被地圖示記為“萬獸冢”的禁忌之地靠近,周遭的環境也變得愈發的詭異與危險。
空氣中,那股“狂獸瘴”的氣息,變得愈發的濃郁。巨大的、不知名的上古獸骸,如同山脈般,橫亙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之上。
就在他們,即將要穿過一片,由無數巨大肋骨形成的、如同迷宮般的“骨林”之時,一直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鐵山長老,那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腳步,突然毫無徵兆地一頓。
“等等。”
他緩緩抬起右手,整個鐵家隊伍令行禁止,瞬間停了下來。他那雙本是古井無波的虎目,此刻卻微微眯起,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前方不遠處,一處被巨大頭骨陰影所籠罩的角落。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跟在鐵山身後的林木,心中也猛地一跳。他並未用神識探查到任何具體的威脅,但那早已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敏銳直覺,卻讓他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被窺伺般的寒意。他順著鐵山的目光望去,神情也隨之凝重了起來。
“大爺爺,可是發現了甚麼不妥?”一旁的鐵雄壓低聲音,警惕地問道。
鐵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片深沉的陰影,冷哼一聲。他並指如刀,對著那片陰影,隨意地凌空一劃。一道赤紅色的、凝實無比的斧刃罡氣,無聲無息地,射了過去。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響傳來,陰影之中,似乎有甚麼東西,被那道霸道的罡氣洞穿、絞碎。
一名鐵家的斥候弟子,得到鐵山的眼神示意,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片刻之後,他臉色慘白地、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恐。
一名鐵家的斥候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片刻之後,他臉色慘白地跑了回來,聲音中充滿了驚恐。
“大長老!是……是屍體!是風家的弟子!”
眾人上前一看,只見,在那巨大的頭骨陰影之下,竟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具,早已冰冷的屍體。他們,皆身穿風家的制式服飾。
但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三具屍體,並非是被妖獸所殺。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的爪痕與咬傷。他們,只是,如同被風乾的臘肉一般,渾身的精血與魂魄,都已被某種歹毒的邪功,吸食得一乾二淨!那一張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那無聲的、絕望的吶喊。
“是魔修!”鐵山那張剛毅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寒霜,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是黑水宗的‘化血魔功’!”
林木的心中,也是一片凝重。黑水宗陰魂不散。這遺蹟之內,還隱藏著另一夥,更加兇殘、也更加歹毒的敵人!
……
在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後,隊伍,繼續前行。
半日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通往“萬獸冢”核心區域的、最後一道關隘,一線天。
那是一道,被兩座千丈高的、筆直如削的黑色山峰,所夾峙的、極其狹長的天然峽谷。峽谷最窄處,僅容三五人並肩而行,地勢之險要,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然而,當鐵家的隊伍,抵達這峽谷入口之時,卻發現,前路,早已被堵死。
峽谷的另一端,一支,同樣是人數眾多、氣勢不凡的隊伍,早已在此,嚴陣以待。
那支隊伍,人人白衣勝雪,氣度不凡。他們的身旁,大多都伴隨著一頭,氣息強大的飛行御獸。為首的一位老者,更是身穿一襲華貴的、繡著青色風紋的羽衣,手持一根,由不知名靈木製成的青色法杖,立於一隻,翼展足有十餘丈的巨大青鸞的背上,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正是風家的主力!
而那名老者,便是風家如今,地位最高、實力也最強的大長老,風無痕!一位,與鐵山,齊名的、真正的築基後期頂尖強者!
“鐵山!你們,終於來了。”風無痕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如同九天之上吹下的寒風,“我只問一句,我風家的嫡系傳人,風靈,現在何處?”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瞬間,便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鎖定在了,鐵山身旁的林木身上!
顯然,他早已,透過某種秘法,得知了,風靈失蹤之前,最後接觸的人,便是林木!
鐵山見狀,上前一步,將林木,護在身後,發出一聲,如同洪鐘般的冷哼:“風無痕!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林小友,乃是我鐵家的恩人與貴客!你風家的丫頭,不知所蹤,與我等何干?!”
“恩人?”風無痕怒極反笑,“好一個恩人!此人,在我萬山城,當眾,重創我風家未來的盟友鐵雄!又與我孫女風靈,結伴而行,如今,我孫女,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卻毫髮無傷地,與你們鐵家,混在了一起!”
“鐵山!你敢說,這不是你們兩家,聯手做下的局?!”
新仇,舊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兩位築基後期強者的氣機,在狹長的峽谷之中,瘋狂地碰撞!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席捲開來,讓兩家的弟子,都感到呼吸一滯,心膽俱寒!
一場,代表著萬山城最頂尖勢力的火併,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鐵山與風無痕,即將要,真正動手的瞬間!
異變,陡生!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牙酸的、充滿了怨毒與狂喜的尖笑聲,毫無徵兆地,從他們頭頂兩側的山壁之上,響了起來!
緊接著,數十道,早已被巧妙偽裝的、血色與黑色的陣法符文,驟然亮起!
“不好!有埋伏!”
鐵山與風無痕,同時臉色大變!
但,已經,太遲了!
一張,由血光與黑氣,交織而成的巨大羅網,從天而降,瞬間,便將整個一線天的上空,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一股,能汙濁靈力、腐蝕肉身的“化血魔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峽谷的兩端,瘋狂湧來!
更有,一陣陣,能直接攻擊修士神魂的“怨毒鬼音”,如同無形的魔咒,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之中!
數十道,身穿破爛黑袍、氣息陰邪、雙目赤紅的魔修身影,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從山壁之上,早已挖好的洞穴之中,蜂擁而出!
為首的一名,身材幹瘦、手持一杆白骨幡的築基後期魔頭,看著下方,那兩個,瞬間便陷入了腹背受敵絕境的“正道”大派,發出了,充滿了殘忍與快意的、夜梟般的狂笑!
“鐵山!風無痕!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你們兩家的精銳,都將成為我‘血魂幡’的養料!給我,殺!”
原本的雙雄對峙,瞬間演變成了一場,關乎所有人存亡的血腥亂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