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一片怪石嶙峋的巨大峽谷之中。
林木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如同一塊毫不起眼的岩石,潛伏在一處高崖的縫隙之中,向著下方那慘烈的戰場,望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饒是他,心性堅韌,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峽谷的中心,被圍困的,果然不是鐵家的全部主力,而是,只有鐵雄一人!
此刻的他,早已不復鬥獸場上的半分驕傲與從容。他那一身華麗的黑色錦袍,早已變得破爛不堪,渾身上下,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將他腳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紅。他那頭本命御獸“黑風”,更是早已倒在了不遠處的血泊之中,胸膛之上,有一個巨大的、前後通透的血洞,氣息全無,顯然,已是隕落多時。
鐵雄,已是強弩之末。他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體內的靈力,早已是油盡燈枯。他,正憑藉著一件,早已佈滿了裂痕的上品防禦法器,在那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之下,苦苦支撐。
而圍攻他的,則是一頭,實力極其強橫的三階妖獸,千幻毒蛟!
此獠,體長十餘丈,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閃爍著詭異光澤的鱗甲。它,並非是以力量見長,而是,以那防不勝防的幻術,與歹毒無比的劇毒,而著稱!
此刻,整個峽谷,都已被它,用天賦神通,化作了一片,充滿了無盡幻象的死亡領域!無數個,栩栩如生的“林木”、“鐵山長老”、甚至是“風靈”的幻象,在鐵雄的身邊,不斷地浮現、攻擊,讓他,根本無法,鎖定那妖蛟的真身,一身霸道的戈法,竟是連對方的衣角,都無法觸及!
而那妖蛟的真身,則如同鬼魅般,隱藏在幻象之中,不時地,噴出一股,黑綠色的、充滿了腐蝕性氣息的毒霧。
鐵雄,早已身中劇毒,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若非,他身上那件上品防禦法器,還能勉強抵擋。恐怕,他早已,化為了一灘膿水。
即便如此,他的落敗身死,也只在頃刻之間。
……
“好機會!”
林木在暗中觀察,內心,進行著冰冷的、高速的利弊分析。
“敵人,是一頭三階的千幻毒蛟,擅長幻術與劇毒。鐵雄,已將其消耗大半。”
“好了,機會來了!若我此刻出手,與鐵雄聯手,前後夾擊,斬殺此獠的勝算極大!”
他,不再有半分的猶豫!
就在那千幻毒蛟,再次凝聚出一道,致命的毒箭,即將要,徹底洞穿鐵雄那,早已搖搖欲墜的防禦法器之時!
林木,終於出手!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身形如電,從高崖之上一躍而下,人在半空,一枚玉瓶便已脫手而出,精準地飛向鐵雄。
“鐵道友,解毒丹!速速服下,穩住心神!”
鐵雄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下意識地接過玉瓶,倒出一粒丹藥吞入腹中。一股清涼的藥力瞬間化開,將他體內那股不斷侵蝕經脈的劇毒,暫時壓制了下去。他也是殺伐果決之輩,知道此刻不是言謝之時,這是自己唯一的生機!
“吼!”他怒吼一聲,不顧身上的傷勢,將體內最後的一絲靈力,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黑色長戈之中,準備配合這位神秘的援手,對那妖蛟,展開的圍剿!
然而,那頭千幻毒蛟,又豈是易與之輩!
林木的到來,反而激起了它最原始的兇性!它放棄了所有虛幻的法術,那雙巨大的、如同燈籠般的蛇瞳,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嘶!”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股墨綠色的、充滿了腥臭與腐蝕性氣息的毒瘴,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整個峽谷,席捲而來!這毒瘴,不僅能腐蝕肉身與法器,更能汙濁修士的靈力!
“小心!此乃它的本命毒煞!”鐵雄驚駭地大吼,他之前便是吃了這毒煞的大虧。
林木見狀,臉上不見半分慌亂。他深知,對付此等大範圍的歹毒法術,一味地防禦只會陷入被動。
他冷哼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毒瘴,悍然前衝!
“覆天印訣,第一式,虎印鎮山!”
他沒有祭出庚金印的本體,而是雙手掐訣,將自身的庚金之氣,與天地間的火行靈力,強行融合!一頭,比之前更加凝實、也更加狂暴的、燃燒著銀色火焰的白虎虛影,咆哮而出!
那白虎,並非直接撲向妖蛟,而是張開巨口,猛然一吸!
“呼——!”
一個巨大的火焰漩渦,在虎口之中形成!那席捲而來的、無孔不入的墨綠色毒瘴,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這火焰漩渦,盡數吸扯了進去,在一陣“嗤嗤”的灼燒聲中,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就在林木,以一人之力,破掉對方最強神通的瞬間,那早已潛伏在一旁的築基劍奴,再次動了!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黑線,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欺近到妖蛟的身側。攻擊的是其七寸之處,那片鱗甲之下,搏動不休的妖丹核心!
“鐺!”
一聲巨響傳來!那妖蛟竟是反應極快,巨大的蛇尾如同鐵鞭般,後發先至,狠狠地,抽在了劍奴的身上!
劍奴的魂體,猛地一震,被這一尾,抽得倒飛出去數十丈,魂體都變得暗淡了幾分。但它那致命的一劍,也同樣,在妖蛟的七寸之處,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好機會!”
鐵雄雙目赤紅,抓住這個,由劍奴用身體換來的、千載難逢的破綻,發出一聲怒吼!
他將全部的力量,都匯於手中的長戈,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人戈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妖蛟七寸之處那道,正在流淌著墨綠色血液的傷口!
“噗嗤——!”
這一次,長戈,終於,毫無阻礙地,深深地,沒入了妖蛟的血肉之中!
“嘶——!!!”
千幻毒蛟,發出了臨死前,最不甘、也最瘋狂的咆哮!它那長達十餘丈的巨大身軀,開始瘋狂地扭動、翻滾,試圖,將鐵雄,連人帶戈,一同絞殺!
然而,林木的攻擊,早已在等待著它。
“覆天印訣,第五式,殺伐之瞳!”
他,將體內,那早已準備多時的、剩餘的七成庚金之氣,盡數,凝聚於雙目之中!
兩道,細如髮絲的、卻又,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銀色光線,後發先至,無視了所有狂暴的妖力與扭動的蛇軀,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暴露在傷口之外的妖丹!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妖蛟的體內傳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咆哮,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它那雙巨大的、血紅色的蛇瞳之中,所有的神采,與生命之火,都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最終,它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軀,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
戰鬥結束,鐵雄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林木,那張一向驕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無比的情,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自己魯莽的羞愧,更有,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感激。
他處理完御獸的傷勢後,走到林木面前。他,對著林木,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修士之間,最為隆重的大禮。
“林道友……之前在鬥獸場,是我鐵雄有眼無珠,狂妄自大。今日,你救了我鐵雄一命。這份恩情,我記下了!從今往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林木平靜地,受了這一禮。隨即,取出一瓶,療傷丹藥,遞給了他:“過去的,都過去了。你我既已相識,見死不救,非我輩所為。先療傷要緊。”
在鐵雄服下丹藥,傷勢稍緩之後,林木才“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風家。他坦然說出,自己與風靈的死仇,並點明風家在萬山國的勢力,自己孤身一人,日後恐有麻煩。
鐵雄聽完,勃然大怒!
“林道友放心!你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兄弟!你的敵人,就是我鐵雄的敵人!風家了不起嗎?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們若敢動你一根汗毛,我鐵雄第一個不答應!”
他許下承諾,回去之後,必會說服三爺爺和族中長輩,將林木,奉為鐵家的座上賓,與風家,徹底劃清界限!
……
就在二人,剛剛瓜分完戰利品,氣氛,稍稍緩和之時。
一股,遠比那三階妖蛟,更加恐怖的、屬於築基後期的強大威壓,從遠處的天邊,轟然降臨!
數道遁光,由遠及近,為首之人,正是鐵家三長老的兄長,鐵山!
他,循著訊號,終於,帶著鐵家的主力,姍姍來遲。
然而,當他,落下遁光,第一眼看到的,卻是自己,最疼愛的侄孫鐵雄,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慘狀!
他又看到了,那頭強大的三階妖蛟的屍體,以及,旁邊那隻,氣息陰冷、形同鬼魅的黑色“御獸”!
最後,他才看到了那個,剛剛在鬥獸場上,當眾擊敗了自己侄孫的“仇人”,林木!
他那護犢子的暴怒之心,瞬間,便被點燃!
在他看來,眼前的一幕無比清晰:這個流雲宗的小子,在鬥獸場贏了還不算,竟敢在此地,設下埋伏,趁孫兒擊殺妖蛟的時候,夥同他那詭異的鬼物,將我孫兒重創至此!那求救訊號,定然是雄兒在與此獠的死鬥中發出的!
鐵山鬚髮皆張,那屬於築基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大山,死死地,將林木鎖定!
他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斧,已然靈光大放!他指著林木,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好一個流雲宗的小輩!在鬥獸場上傷了雄兒還不夠,竟敢在此地設伏,下此毒手!真當我鐵家無人嗎?!納命來!”
一旁,剛剛才與林木,稱兄道弟的鐵雄,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急忙想要開口解釋:“大爺爺!不是……”
但,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