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丹室之內,一片死寂。
林木盤膝坐於那具早已冰冷的上古骸骨之前,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因為即將要進行一場豪賭而略有起伏的心緒,徹底壓下。隨即,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屈指一彈,那枚承載著無盡希望與兇險的四階魂晶,便化作一道烏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劍奴那虛幻的魂體之中。
“嗡——!!!!!”
儀式,在瞬間,便已開始!
一股遠比想象中還要狂暴百倍的、屬於四階魂獸的本源魂力,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在劍奴那不過是練氣大圓滿級別的脆弱魂體之內,轟然爆發!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撕裂感的無聲咆哮,透過主僕契約,直接在林木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劍奴的魂體,如同被注入了江海的溪流,在瞬間便被撐得膨脹了數倍!它那本還算凝實的黑色魂體,在這一刻,變得忽明忽暗,無數駁雜的、屬於噬魂獸的殘存怨念與暴虐意志,如同最惡毒的跗骨之蛆,瘋狂地衝擊著它的靈智,試圖將它,徹底化為一頭只知殺戮的怪物!
林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立刻感受到,一股強大無比的反噬之力,順著那道主僕契約,狠狠地撞入了他的識海!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且有澄心玦守護,恐怕只這一瞬間,他自己的神魂,便要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徹底沖垮!
“凝神!守一!”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全力運轉澄心玦!一股股清涼至極的氣息,如同天河之水,不斷地澆灌著他那同樣波濤洶湧的識海,為他守住了靈臺最後一絲清明。
隨即,他雙手齊出,十指如飛,一道道充滿了鎮壓與淨化之意的、屬於《九幽煉魂訣》的獨門法訣,被他不要錢般地,瘋狂打入劍奴那瀕臨崩潰的魂體之中!
他,必須,以自己的神識為引導,以這上古秘法為工具,去幫助劍奴,梳理、引導、煉化那股四階魂力!
這個過程,對他而言,同樣是一場,極其兇險的苦戰!
他的每一縷神識,都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他不僅要承受著劍奴傳遞而來的、那種神魂被撕裂的劇痛,更要時刻提防,那些從魂晶中逸散出的、充滿了汙染性的怨念,侵入自己的識海。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個丹室之內,都回蕩著,那無聲的、卻又驚心動魄的魂力風暴!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日,又或許是三日。
當林木體內的靈力,都已消耗了七七八八,神魂,也已疲憊到了極致之時。劍奴那本已膨脹到了極限的魂體,終於,達到了一個,臨界的平衡點!
但,也同樣,是,最危險的時刻!
只聽得“咔嚓”一聲,彷彿是琉璃碎裂的脆響,從劍奴的魂體本源之處傳來!它的魂體之上,竟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這道裂痕,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便引發了連鎖反應!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在它的魂體之上,瘋狂蔓延!
它,即將要,魂飛魄散!
“不好!”
林木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決絕!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他猛地一咬舌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張口,便噴出了一滴,色澤暗金、蘊含著他最本源生命氣息的——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在離體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金線,無視了所有的魂力風暴,直接,融入了劍奴那即將破碎的魂體本源之中!
“以我之血,為你重塑!以我之魂,為你之錨!凝!”
他,竟是以自己那,遠比尋常修士強大得多的本命精血為代價,透過那至高無上的主僕血契,強行,為劍奴那即將崩潰的魂體,定住了最後的本源!
“嗡——!”
在得到了這股,來自於主人的、最本源的力量的加持之後,劍奴那即將崩潰的魂體,終於,停止了碎裂!
破而後立,便在此時!
它發出一聲,充滿了新生與喜悅的無聲咆哮,那破碎的魂體碎片,在林木本命精血的引導之下,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更加穩固的方式,瘋狂地,重組、壓縮、凝聚!
它那本是虛幻的魂體,開始由虛轉實!
一套,由最純粹的魂力與劍意,凝聚而成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古樸黑色戰甲,在它的身上,緩緩成型。它那本是模糊的面容,也漸漸變得清晰,竟與林木,有了三分的相似,只是,更顯冷峻與肅殺。
它手中那柄,本是由劍意所化的虛幻長劍,也同樣,變得凝實如墨玉,劍身之上,甚至,有複雜的、天然的魂紋,在緩緩流轉。
當最後一道魂力,也被它,徹底吸收之後。
一股,貨真價實的、穩固的築基初期,從它身上,轟然散開!
它,成功了!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氣息與自己相差無幾、且絕對忠誠的“築基劍奴”,雖然,因為耗費了一滴本命精血,而導致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但他那雙疲憊的眼中,卻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他沒有在丹室內過多停留,在將所有戰利品都妥善收好之後,便立刻帶著劍奴來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由巨大黑色岩石構成的荒蕪山谷。
他知道,這裡,是二階妖獸“黑甲地行龍”的巢穴。
此獸以肉身強橫、防禦驚人而著稱,其一身厚重的黑色鱗甲,尋常的上品法器都難以破開分毫。但其攻擊手段相對單一,靈智也不高,正是用來檢驗劍奴“破甲”與“實戰”能力的最完美的試金石。
在山谷外,林木對著身旁那面容冷峻、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劍奴,下達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戰鬥指令。
“去,殺了它。”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一個冰冷的、充滿了絕對意志的命令。
劍奴那雙玄黃色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它對著林木,恭敬地,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古老的戰將之禮。隨即,它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比陰影更加深邃的黑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山谷的黑暗之中。
林木則身形一晃,悄然來到了山谷一側的最高處,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一位最冷靜的看客,準備,欣賞自己親手鍛造出的、最完美的作品的第一次“演出”。
片刻之後,山谷的深處,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暴怒與被打擾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顫動!一頭體型如同小山、通體覆蓋著厚重的、如同黑色金屬般的巨大鱗甲的地行龍,從一個巨大的洞穴之中,猛然衝出!它那雙充滿了暴虐氣息的眼睛,瞬間,便鎖定了那道,懸浮在半空之中的黑色身影!
它沒有任何的試探,張口,便噴出了一股,充滿了腐蝕性氣息的、黃綠色的毒液!那毒液,所過之處,連堅硬的黑鐵巖,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冒起陣陣青煙!
然而,劍奴的身影,卻在間不容髮之際,化作一道殘影,輕鬆地,避開了這道毒液的噴射。
下一刻,它動了!
它的身影,不再是單純的漂浮,而是用出了一種,極其精妙的、甚至,連林木都感到有些驚豔的劍修步法!它整個身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詭異的、充滿了殺伐之意的弧線,瞬間,便已欺近到了那頭黑甲地行龍的側翼!
它手中那柄,由純粹劍意與魂力凝聚而成的、凝實如墨玉的黑色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劍,直刺!
這一劍,快若閃電,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股,彷彿能斬斷神魂的、冰冷的決然!
“鐺——!!!”
一聲,如同金鐵交鳴的巨響傳來!火星四濺!
那足以,輕易洞穿上品防禦法器的致命一刺,竟只是,在那黑甲地行龍厚重的鱗甲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痕!
“吼!”
黑甲地行龍吃痛之下,更是暴怒!它那條,如同鋼鐵巨鞭般的巨大尾巴,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地,向著劍奴所在的方向,橫掃而來!
然而,劍奴,一擊不中,卻早已,遠遁至數十丈之外。
它,並未因為攻擊無效,而有半分的焦躁。它那雙玄黃色的眼眸之中,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它,如同一個,最耐心的刺客,不斷地,圍繞著那頭,狂暴的、如同戰爭堡壘般的地行龍,遊走、試探。
每一次的出手,都精準無比地,刺在同一個位置!
“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不斷地,在山谷之中迴盪!
終於,在劍奴,不知疲倦地,連續攻擊了上百次之後!
“咔嚓——!”
那黑甲地行龍側翼,那片被反覆攻擊的鱗甲,終於,不堪重負,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就是現在!
劍奴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它不再遊走,整個身軀,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迅捷、也更加凌厲的黑色流光,如同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死亡射線,瞬間,便從那道細微的裂痕之中,一穿而過!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交鳴。
而是一聲,利刃入肉的、沉悶的聲響。
那柄,能直接斬傷魂魄的黑色長劍,終於,洞穿了那層堅固的物理防禦,狠狠地,刺入了黑甲地行龍的體內!
“吼——!!!!!”
黑甲地行龍,發出了此生,最淒厲、也最痛苦的一聲哀嚎!它的身體,猛然一僵!它那雙暴虐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與生命之火,都在瞬間,被那股,侵入體內的、霸道無比的劍意,徹底絞殺、湮滅!
它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了漫天的煙塵。
林木,從山崖之上,緩緩落下。
他看著,那具,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二階妖獸的屍體,又看了看,那靜靜地,懸浮在一旁、身上,毫髮無傷的築基劍奴。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難以抑制的滿意與欣喜。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就在林木,為自己實力大增而欣喜,準備,好好研究一下這新生劍奴的實力之時。
“咻——轟!”
遠處那暗紫色的天穹之下,一枚代表著鐵家最高等級、血光沖天的求救訊號符,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那刺目的血光,如同潑灑在幕布上的鮮血,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紅,顯得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那,正是之前,與他有過沖突的鐵家隊伍的方向!
林木臉上的喜悅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立刻意識到,能讓鐵家那等,由築基後期長老親自帶隊的精英隊伍,都不得不發出最高等級求救訊號,其所遭遇的,必然是足以讓他們全軍覆沒的恐怖異變!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立刻遠遁!
這遺蹟之內,危機四伏,鐵家的死活,與他何干?自己如今實力大增,又獲得了丹室內的諸多好處,最穩妥的選擇,便是立刻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那早已習慣了謀定而後動的理智,卻在瞬間,便將這個本能的念頭,強行壓下。
“不行!”
他的心中,念頭飛轉。
“風靈雖死,但我與風家的仇怨,已然結下。風家,在萬山國勢力龐大,我日後,在這萬山國的歷練,必然,會遭到他們,無窮無盡的追殺。”
“而鐵家,正是風家,最大的競爭對手。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今鐵家精英遇險,對我而言,這並非是單純的危機,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可以徹底扭轉我未來處境的巨大機遇!”
“此時出手,救下鐵家隊伍,便是雪中送炭,能讓整個鐵家都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有這份恩情在,日後,我便可順理成章地與鐵家結盟。有鐵家作為我在萬山國的靠山,區區一個風家,又何足為懼?”
當然,他也並未被這巨大的利益,衝昏頭腦。
“不過,那可是鐵家最高等級的求救訊號,其遭遇的危險非同小可。我此去,是投資,不是送死。”
“鐵家隊伍中,那位築基後期的長老,實力深不可測。若是,連他,都陷入了必死之局,那這趟渾水,我絕不能趟,必須,立刻跑路!”
“但或許,情況並非那麼糟糕。沒準,是他們隊伍,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衝散,只是一部分,沒有後期長老庇護的族人遇險了。若是如此,以我如今的實力,再加上,這新生的‘築基劍奴’,出手救下一些人,既能,收穫天大的人情,風險,也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在想通了這層利害關係,併為自己,定下了“事不可為,立刻遠遁”的最終底線之後,林木眼中,所有的猶豫,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最佳獵物時的銳利與決然。
他不再有半分遲疑,收起妖獸屍體,對著身旁那,氣息已然穩固的“築基劍奴”,下達命令。
“走!”
一人一僕,化作兩道流光,眼神凝重地,向著那,血色的求救訊號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