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外,夜色如洗,冰冷的月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為這片死寂的蠻荒山脈鍍上了一層虛幻而又冰冷的銀霜。
林木的身影,如同一道無聲的鬼魅,在山林的陰影中高速穿行。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座充滿了算計與殺機的上古丹室。
在又向前飛馳了足足數百里,確認身後再無任何追兵的氣息,並且徹底偏離了所有可能的路徑之後,他才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巨大瀑布所遮掩的山洞之中,停下了腳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洞口內外,佈下了三層防禦、兩層隱匿、以及一層預警的複合型陣法。在確認此地已萬無一失之後,他那一直緊繃著的心神,才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懈。
他盤膝坐於冰冷的地面之上,並沒有立刻開始調息。而是先看了看又無奈的收起了鎮魂網,短時間內無法使用,畢竟自己沒有使用過的經驗,反而會因為使用不到,損害寶物。
然後,拿出了屬於風靈的、做工精緻的儲物袋。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神識凝聚成刺,輕易地便抹去了上面殘留的、早已因主人身死而變得極其微弱的神魂烙印。
儲物袋內的空間,比他自己的要大上不少,其中堆積的物品,更是琳琅滿目,讓饒是他,心性沉穩,也不由得,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
如小山般堆積的中品靈石,足有數百塊之多,各類用於療傷、恢復靈力的頂級丹藥,被分門別類地裝在數十個玉瓶之中,還有幾件,靈光閃閃、一看便知品質不凡的、女子所用的上品防禦法器與飛行法器。
這,便是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修仙家族嫡系傳人,所應有的、驚人的底蘊。
林木看著這滿袋的財富,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感慨。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若非當初在宗門之內,果斷地拜入師尊烈火真人門下,得了那第一件極品法器“庚金印”。
若非後來,在屏南坊市審時度勢,與陸遠山聯手,最終鬥垮了百越樓,得了那艘“青羽舟”和第一桶金。恐怕自己至今,全部身家加起來,能有一件上品攻擊法器便已是邀天之幸,至於保命的上品防禦法器,更是想都不敢想。
然而,林木的目光,並未在這些尋常的財物之上,過多停留。他的神識,仔細地,在儲物袋的每一個角落裡,探查著。
很快,他便找到了,兩件,真正讓他,心頭為之劇震的東西。
第一件,是一枚古樸的玉簡。
林木將神識探入其中,片刻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了然之色。這枚玉簡,詳細地記載了,一種名為“魂晶”的上古奇物,以及,如何利用其純粹的魂力,來修補受損神魂的、極其複雜的殘缺秘術。這與風靈臨死前所言,完全吻合,也徹底證實了她那番話的真實性。
而第二件,則是另一枚,被重重禁制封鎖的、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黑色玉簡。
林木耗費了半個時辰,才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禁制,一一解開。當他的神識,探入其中的瞬間,一股充滿了淨化與鎮壓之意的、浩瀚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了他的識海!
《破妄神光》!
這,竟是一篇,風家先祖偶然得到的、專門針對魂體類妖物的上古秘術!
此術,並非是直接的攻擊法門,而是一種,極其玄奧可以速成的輔助神通。它,能將修士自身的神識,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凝聚、壓縮,最終,發出一道,可以暫時“致盲”並“固化”魂體妖物本源的無形神光!
被此光擊中,魂體妖物,在短時間之內,將徹底失去,施展神魂攻擊的能力!其原本虛幻的、免疫大部分物理攻擊的魂體,也會在短時間內,變得如同實體般凝滯,防禦力大減!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林木手持著這枚黑色玉簡,心中,一片冰寒。他瞬間便明白了風靈全盤的、惡毒的計劃。她,是想讓自己,在前面,用命去消耗那頭噬魂獸。等到噬魂獸,奄奄一息之時,她再用這《破妄神光》,給予其,最後的、也是最安全的致命一擊!
好一個,算計深沉的女人!
在理清了這一切之後,林木,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座,遙遠的上古丹室。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了出來。
他,要回去!
……
他將那篇《破妄神光》,仔細地,在識海之中,推演了上百遍,直至將其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徹底爛熟於心。
手持著這枚玉簡,林木的心中雖然有了幾分底氣,但那股源自噬魂獸的、深入骨髓的威脅感,卻並未有絲毫的減弱。他深知,僅僅知道剋制之法,與能夠純熟地施展出來,乃是天壤之別。面對一頭不知深淺的四階魂獸,任何一絲的生疏,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不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木壓下了立刻返回丹室的衝動,再次施展遁術,向著更遠、也更隱蔽的山脈深處行去。最終,在一處被瀑布和天然幻陣所遮蔽的、靈氣稀薄的水簾洞中,開闢了一間全新的、絕對安全的臨時洞府。
他佈下重重禁制,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隨即,他盤膝而坐,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破妄神光》的玄奧法門之中。
此術與他過去所學的任何法術都截然不同。它並非運轉丹田靈力,而是直接操控、凝練修士自身的神識,將其以一種極其特殊的軌跡,在眉心祖竅之中壓縮、錘鍊,最終化為一道無形無質、卻又無堅不摧的神光。其難度,遠在尋常的法術之上,對神識的操控力要求更是達到了一個苛刻的地步。
最初的嘗試,是痛苦而又艱難的。
林木按照法門引導,試圖將自己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凝聚成一絲。但那神識之力,本是無形之物,縹緲不定,稍一用力,便會立刻潰散,引得他識海刺痛,頭暈目眩。
一連失敗了十數次,他不僅未能凝聚出半分神光,反而搞得自己神魂疲憊不堪。
但他並未氣餒。每當識海刺痛難當之時,他便立刻催動胸前的澄心玦。一股股清涼至極的氣息,如同甘泉般,不斷地滋養、修復著他受損的神魂,讓他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過來,再次投入到枯燥的修煉之中。
如此,一連十數日。
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失敗與嘗試,終於,在第十三日的深夜,當林木再次將一縷神識,在眉心祖竅之中,按照那玄奧的軌跡,完成了整整三百六十次周天運轉之後。
“嗡——!”
一聲,彷彿直接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輕鳴傳來!
他那高度凝聚的神識,終於,由量變,引發了質變!
一縷,只有針尖大小的、純粹剔透、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無形神光,在他的眉心之中,悄然成型!
“成了!”
林木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悅。雖然,這僅僅是“初窺門徑”,但他知道,自己,終於掌握了,對抗那頭四階魂獸的、最鋒利的“矛”。
他沒有再繼續修煉,而是立刻,悄然撤去了洞府的禁制,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靈,再次,向著那座充滿了死亡與背叛氣息的丹室的方向,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是倉皇的逃亡者,而是一個,手持利刃的、冷靜的獵人。
當他,再次,回到那座丹室之前時,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與周圍的岩石,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將那剛剛掌握的、《破妄神光》,運轉到了極致。一道無形的、極其隱晦的神識之光,穿過那早已破碎的石門,探入了丹室的深處。
下一刻,他所“看”到的景象,讓饒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由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頭噬魂獸,並未離開。
它,正盤踞在丹室的中央,龐大的魂體風暴,比之前,縮小了近半。但其內部,那股本源氣息的波動,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顯然,吞噬掉風靈這樣一個,鮮活的、強大的築基修士的神魂,對它而言,是大補之物。
但,也同樣,是“虛不受補”。
此刻的它,正處在,消化與進階的、最關鍵、也最脆弱的時刻!其本源氣息,極不穩定,如同風中殘燭,忽強忽弱,時而,能爆發出,足以讓金丹真人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威壓。時而,又會跌落到,連三階頂峰都不如的虛弱狀態。
林木的心,在瞬間,沉入了谷底。他立刻便明白,風靈的計劃,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的歹毒與瘋狂!
她,根本不是想讓自己去“消耗”噬魂獸!
她是想讓自己去“送死”!
用自己這個,實力不俗的築基修士的神魂,作為這頭魂獸甦醒之後的第一份“甜點”,從而,讓其,徹底地,放鬆所有的警惕!然後,她再出手,用《破妄神光》,進行偷襲!
好狠!好毒!
在最初的驚駭與後怕過後,林木,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的手,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胸前那枚,溫潤的澄心玦。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硬接那記神魂咆哮時的情景。
那股,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都當場魂飛魄散的恐怖攻擊,在轟入自己識海的瞬間,便被澄心玦散發出的無盡清涼之意,徹底淨化、抵消,最終,僅僅是,讓自己感到了一陣“頭暈”。
一個,此生,最大膽的、也最瘋狂的結論,在他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我,有澄心玦守護,恰好,防護的就是神魂攻擊。”
“它的神魂攻擊,對我,無效!”
這個發現,讓原本,必死的絕境,瞬間,便撕開了一道,充滿了無盡希望與機遇的裂縫!
噬魂獸最強的矛,無法攻破他最強的盾。
而他剛剛得到的《破妄神光》,又恰好,是能剋制對方魂體防禦的、最鋒利的矛!
再加上,這頭魂獸,此刻,正處在消化風靈神魂的、前所未有的虛弱與不穩定期!
留下來!
狩獵這頭,四階的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