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之內,噬魂獸那無形的、充滿了怨毒與飢渴的恐怖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瀰漫。而在丹室之外,風靈那充滿了算計與狠辣的言語,則化作了另一柄無形的、淬滿了冰毒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林木那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
前有惡獸,後有豺狼。
這,便是他此刻所面臨的、真正的絕境。
林木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的絕望。在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驚駭與憤怒,都在瞬間,被一種更加純粹的、冰冷刺骨的殺意所取代。他知道,今日,若想從這必死之局中搏出一條生路,任何的言語與僥倖,都已是多餘。
唯有,繼續戰!
“桀——!”
似乎是被林木身上那股毫不退讓的戰意所激怒,那頭噬魂獸再次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它那由無數怨魂組成的黑色風暴,猛然漲大了一圈,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浪,向著林木,當頭拍下!
這一次,林木沒有再硬接。
他腳踩流雲遁法,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險之又險地從那黑色巨浪的邊緣滑過。同時,他手中的法訣沒有絲毫的停頓,庚金印光芒大放,覆天印訣信手拈來!
“覆天印訣,第二式,白虎剪!”
兩道巨大的、閃爍著刺目銀光的月刃,交錯而出,狠狠地剪向那黑色巨浪的側翼!
“嗤啦!”
銀光過處,數以百計的怨魂被那無堅不摧的庚金之氣當場絞殺、淨化,發出一陣陣淒厲的、無聲的尖嘯,黑色巨浪的體積,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
然而,這在風靈看來足以重創任何築基初期修士的一擊,對這頭噬魂獸而言,卻不過是皮外傷。那巨浪只是微微一頓,便再次咆哮著,向林木席捲而來!
一場艱苦卓絕的纏鬥,就此展開!
整個丹室門口的區域,徹底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磨盤。林木將自己的戰鬥技巧,發揮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極致。他的身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在那黑色風-暴與數十道血色鎖鏈的夾縫之中,不斷地閃轉騰挪。
他時而祭出庚金印,以至剛至銳的庚金之氣,消磨著噬魂獸的本源;時而又放出那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的劍魂鬼僕,以魂體對魂體,進行最直接的神魂層面的騷擾與牽制;甚至,他還將自己壓箱底的、數十張一階頂級的攻擊符籙,盡數打了出去,化作漫天的火蛇與冰錐,在那黑色風暴之中,掀起一團團絢爛而又徒勞的靈光。
戰鬥,從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
丹室之內,靈力轟鳴,鬼嘯震天!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林木的心,卻在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的所有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噬魂獸的魂體,彷彿是無窮無盡的,無論他消融掉多少怨魂,都會有更多的陰氣,從那丹室的深處湧來,為其補充。而他自己的靈力,卻在這高強度的戰鬥中,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飛速地消耗著。
此消彼長之下,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
“不行!再這樣下去,不等它將我耗死,我便會先一步力竭而亡!”
在又一次,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一記神魂衝擊,並因此,付出了鬼僕魂體被震得暗淡了幾分的代價之後,林木的心中,一個無比瘋狂、也無比大膽的念頭,已然成型。
“既然,久戰必死。那,便只能,以身做餌,賭上一線生機!”
他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決絕!
在下一次,與那噬魂獸,正面碰撞之時,他故意,賣出了一個巨大的、足以致命的破綻!
那頭噬魂獸,靈智雖不高,但戰鬥的本能,卻極其敏銳。它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聚、也更加怨毒的神魂咆哮!
“就是現在!”
林木的眼中,沒有半分的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就在那股毀天滅地的精神衝擊波,即將要轟入他識海的瞬間,他,非但沒有加強防禦,反而,主動撤去了所有護體的靈力!
同時,他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淒厲慘叫,那聲音之逼真,足以讓任何聞者,都為之動容!
“啊——!”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猛地一顫!護體的庚金印,光芒徹底暗淡,如同凡鐵般,從空中墜落。他本人,更是雙目失去所有神采,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七竅之中,緩緩流出,將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
在擊敗了這個頑強的對手之後,那頭噬魂獸,發出一聲充滿了勝利者意味的咆哮。它沒有立刻去吞噬林木的神魂,而是將全部的怒火,都發洩在了那道,困住了它的血色光幕之上!
“轟!轟!轟!”
它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那由萬千怨魂組成的龐大身軀,瘋狂地,撞擊著那層光幕!
陣法之外,風靈看到林木,終於倒下,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廢物,沒想到居然是個廢物。連把噬魂獸打成重傷都做不到,都做不到。”
她看著那在噬魂獸的瘋狂衝擊之下,已經開始劇烈晃動、佈滿了細密裂痕的血色光幕,眼中,閃爍起貪婪而又狂熱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即將要得到,那能拯救整個家族的無上至寶了!
她立刻祭出了一件,早已準備好的、專門用以剋制魂體的極品法器,一張通體由不知名的銀色絲線編織而成、其上佈滿了玄奧的鎮魂符文的巨大羅網!
就在此時,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那道血色的光幕,終於,被噬魂獸,轟然撞碎!
“就是現在!”
風靈眼中精光爆閃,正要催動手中的“鎮魂網”,給予那看似也已是強弩之末的噬魂獸,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她,即將要出手的前一刻。
那頭剛剛脫困的噬魂獸,竟是猛然,調轉了方向!它那由無數怨魂組成的、巨大的漩渦中心,沒有絲毫的停頓,直接,對準了她!
它,竟是將這個,一直躲在暗處,坐收漁翁之利的女人,當成了新的、更具威脅的敵人!
它,發出了比之前攻擊林木時,更加凝聚、也更加怨毒的神魂衝擊!
“不好!”
風靈臉色大變!她根本沒料到,這頭噬魂獸,在經歷瞭如此一場大戰之後,竟還保留著如此恐怖的實力!
她倉促之間,只能將那面“鎮魂網”,橫於身前,試圖抵擋!
但,已經,太遲了!
那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瞬間,便穿透了“鎮魂網”那薄弱的防禦,狠狠地,轟入了她的識海之中!
“噗!”
風靈如遭雷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那張一直冷靜得可怕的俏臉之上,血色盡褪!她的神魂,當場便被重創!整個人,眼前一黑,便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徹底暈了過去。
……
整個世界,重歸寂靜。
片刻之後,那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氣絕身亡”的林木,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無比,哪有半分神魂受創的模樣!
他平靜地,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噬魂獸那恐怖的神魂咆哮,在轟入他識海的瞬間,便被他胸前那枚澄心玦,散發出的無盡清涼之意,盡數抵消、淨化。他所受的傷,不過是,他自己,用秘法,震盪氣血,偽裝出的、足以以假亂真的皮外傷罷了。
他假裝不敵,就是為了,引誘風靈出手,讓她,和這頭同樣狡猾的噬魂獸,兩敗俱傷!
他看了一眼,那因為連續發動大招,而導致魂體變得有些虛幻、正在原地,喘息不定的噬魂獸,又看了一眼,那昏迷在不遠處、如同睡美人般的風靈。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憐憫。
他心念一動,青羽舟瞬間出現。他沒有去與那噬魂獸,進行任何糾纏,而是,如同鬼魅般,俯衝而下,將那早已失去反抗之力的風靈,一把扛起,隨即,化作一道青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逃離了這片,充滿了死亡與算計的是非之地!
……
數個時辰後,百里之外,一處新開闢的、極其隱秘的洞府之內。
風靈,悠悠轉醒。
她先是為自己還活著,而感到一絲詫異。隨即,在發現自己,修為被徹底封印、正身處一間陌生的石室之內時,她那張一直冷靜的臉上,終於,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石室的角落裡,林木,正平靜地,擦拭著他那枚,靈光流轉的庚金印。
“林……林道友……”風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我……”
“此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林木,沒有抬頭,只是,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所有,準備求饒的話語。
風靈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知道,這個問題,將決定她的生死。她不敢有絲毫的隱瞞,急忙將自己,是如何瞞著家族,孤注一擲,制定了這個秘密計劃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曉!我父親病重,家族之內,早已人心惶惶,無人支援我這個,看似異想天開的計劃!我……我是不得已啊!”
聽到“無人知曉”四個字,林木的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那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風靈面前。
風靈見他殺機畢露,徹底崩潰,急忙說道:“林道友!別殺我!我……我願意,用我風家,關於‘萬獸遺蹟核心’的、更大的秘密,來交換我的性命!”
“不必了。”林木,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彷彿是在憐憫的笑容。
“我不會殺你。”
“不過,林某向來,喜歡公平。”
“我決定,給你一個,與我剛才,同樣的機會。”
他,不顧風靈那驚恐的尖叫與絕望的求饒,直接,將修為被徹底封印的她,再次,帶回了那座,充滿了死亡氣息的丹室附近。
他,將她,如同丟一件垃圾般,丟進了那,噬魂獸盤踞的丹室入口。
洞窟之內,傳來一聲短暫而淒厲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少傾,林木平靜地,走入其中。利用流雲遁法穿梭其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血肉模糊、早已失去生機的屍體,然後快速的取走了她的儲物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