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郡,葉家祖宅。
一間位於地底深處、由厚重的青鋼巖打造而成、並被數道禁制守護的密室之內。
林木,與神情緊張、又充滿了無盡期待的葉明,相對而坐。
在他們二人之間的石桌之上,靜靜地,擺放著那個古樸的、由不知名暖玉製成的盒子。盒子之上,有淡淡的靈光流轉,顯示著其內部禁制的強大。
“前輩,”葉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我葉家祖訓有言,此盒,非我葉家嫡系血脈,以精血為引,絕無可能開啟。每次開啟都是如此,除非不放入盒中保護。”
林木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葉明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伸出右手食指,催動體內那微弱的靈力,在指尖,逼出了一滴色澤鮮紅、蘊含著他本源氣息的精血。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滴精血,滴在了玉盒頂端,一個極其隱秘的、如同髮絲般細小的符文凹槽之中。
精血,在接觸到玉盒的瞬間,便如同落入乾涸海綿之中的水滴,被瞬間,吸收得乾乾淨淨。
“嗡——!”
整個玉盒,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其表面,那層流轉了數百年的禁制靈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只聽得“咔噠”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括開啟的聲響,那已有數百年曆史的玉盒,盒蓋,緩緩地,向上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古老、蒼涼、彷彿跨越了百年時空的氣息,從那縫隙之中,瀰漫而出。
葉明的呼吸,都為之停滯。
林木的眼神,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葉明顫抖著手,將盒蓋,完全開啟。
然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並非是甚麼閃爍著寶光的玉簡,也不是甚麼散發著驚人氣息的功法秘籍。
盒中,靜靜地躺著的,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由一種不知名的、呈現出深沉紫黑色的神秘靈木,製成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盒。
這個木盒,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凡俗世界,那些最頂級的機關大師,耗盡畢生心血,才能打造出的、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它的六個面,都由數十個更小的、表面雕刻著不同紋路的、形狀各異的木塊,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天衣無縫的方式,拼接而成。這些木塊之間,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的縫隙,但林木,卻能從其構造之中,感覺到一種,可以進行各種角度的、極其複雜的“輪換”與“推移”的、深奧的內在邏輯。
“前輩,這……這便是我葉家,世代相傳的,先祖寶物。”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只是,我葉家歷代家主,都曾嘗試解開這個木盒,但數百年來,想盡了各種辦法,卻始終,無一人能夠成功。我們只知道,先祖的傳承,便藏於其中。”
……
林木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將那個神秘的木盒,拿在了手中。
入手,感覺異常的沉重,完全不像是一個木盒,應有的分量。其質地,冰冷,而又堅硬。
他首先,仔細地,鑑定了這木盒本身的材質。他將一絲自己的靈力,注入其中,又用神識,反覆地,探查著其內部的結構。
片刻之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木料,質地之堅硬,其中蘊含的靈氣之內斂,遠非我所知的任何一種靈木可比。其本身的價值,恐怕,已能作為極品法器的主材來使用了!僅僅是這個盒子本身,便已是一件,足以讓築基修士,都為之眼紅的重寶!”
他看著葉明,緩緩地說道:“此物,玄奧異常。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其解開。”
“晚輩明白。”葉明恭敬地說道,“晚輩,只求前輩,能在此地,多停留一些時日。無論前輩,最終能否解開此盒,晚輩,以及整個葉家,都將感念前輩的救命與護送之恩。”
林木沉吟片刻,定下了一個月的約定。
他將在此地,停留一月,專門研究此盒。作為報答,他會在這一個月內,每日,都抽出一個時辰,對葉明的修行,進行指導。
……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木,便在這葉家祖宅的密室之中,開始了自己那枯燥,而又充滿了探索慾望的研究。
白天,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個神秘的木盒之上。
他嘗試了數萬種,他能想到的、不同的“扭動”與“推移”的組合。他甚至,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簡,將自己每一次的嘗試,都詳細地記錄下來,試圖,從那浩如煙海的組合之中,尋找出一絲規律。
但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即將要成功,那木盒即將要開啟之時,那些被他移動了位置的木塊,便會再次,在一次清脆的“咔噠”聲中,徹底鎖死,恢復原狀。
他又嘗試,用自己那強大的、屬於築基期的神識,去強行探入木盒的內部。但一股柔和、卻又堅韌無比的、彷彿並非此界之物的禁制之力,將他的神識,盡數阻擋在外,讓他,根本無法窺探其內部的絲毫奧秘。
最後,他甚至,冒著損壞此寶的風險,祭出了“庚金印”,用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純的庚金之氣,去衝擊木盒的一個小小的邊角。
結果,更是讓他,心驚不已。
那足以,輕易洞穿二階妖獸防禦的庚金之氣,在接觸到那紫黑色靈木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引起絲毫的反應,連一道最淺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而到了傍晚,他則會信守承諾,準時地,出現在葉明的修煉室中,對他,進行一個時辰的指導。
“前輩,晚輩在運轉周天,靈力行至‘曲池穴’時,總感覺,有一絲滯澀之感,不知是何緣故?”葉明,恭敬地,問出了自己困擾了數年的一個問題。
林木,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所修功法,雖是水屬性,但性質,偏向陰柔。而‘曲池穴’,屬手陽明大腸經,陽氣甚足。你以陰柔之水,強衝純陽之穴,自然會感到滯澀。下一次,你運轉靈力至此穴時,可嘗試,將靈力的速度,放緩三成,以‘浸潤’之法,緩緩透過,而非‘衝擊’。”
他又隨口,提點了幾句,關於如何轉化靈力性質的、最基礎的法門口訣。
這在林木看來,只是最粗淺的、練氣期的修行常識。但聽在葉明耳中,卻不亞於天音!讓他瞬間,茅塞頓開,只覺得,過去數年,都未能想通的關隘,在這一刻,迎刃而解。
這短短一月的指導,讓葉明,感覺,勝過了自己過去數年的苦修。他對林木,更是,敬若神明。
……
一個月後。
林木,看著手中那個,依舊是毫無變化的神秘木盒,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失敗了。
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沮喪。
“葉家,數百年,歷代家主,其中,不乏驚才絕豔之輩,都未能解開此盒。我林木,又豈能,在短短一月之內,便洞悉其全部奧秘?此事,本就不可強求,是我,著相了。”
他知道,解開這個木盒,或許,需要的,並非是蠻力或簡單的智慧,而是某種特定的“機緣”,或是某種,他目前還無法理解的“鑰匙”。
在這一個月裡,他也一直在暗中戒備。但他發現,那個練氣大圓滿的“吳三”,和他背後的勢力,並沒有追殺過來。
他猜測,對方,或許是真的,找不到葉明的蹤跡。又或許,是葉家本來地盤的爭鬥,有了新的變化,讓他們,暫時無暇他顧。
但無論如何,這,都為他,也為葉明,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一月之期已到。
林木,向葉明,提出了告辭。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在離開之前,他取出了一個儲物袋,交予了葉明。
“葉道友,我與你,緣分一場。此去,前路多艱,你好自為之。”
“這儲物袋中,有我親手繪製的,攻擊、防禦符籙,各十張。還有一階頂級的符籙,十餘張。”
“這些符籙,足以讓你,在面對尋常的築基初期修士時,也有幾分自保之力。另外,還有一些療傷、回氣的丹藥,和數百塊靈石。”
葉明知道,這,是前輩,給予自己的,又一份天大的恩情。他跪倒在地,對著林木,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林木,坦然受之。他知道,自己,受得起這份大禮。因為,那個神秘的木盒,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中。
他走出葉家莊園,再次,祭出了自己的“青羽舟”。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讓他停留了一月的莊園,和那個,還跪在地上的青年。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將那個充滿了未解之謎的“金丹傳承之盒”,暫時地,壓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他的目標,重新,變得清晰而又堅定返回宗門,閉關,煉丹,衝擊更高的境界!
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