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舟,不愧是極品飛行法器。
其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青色靈木打造,船身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御風符文。一旦以靈力催動,便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雲層之中,悄無聲息地,高速穿行。
舟船的表面,那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罩。這光罩,將高空中凜冽的罡風,盡數隔絕在外,使得船身之內,平穩無比,如履平地,像葉明這種練氣期修士都毫無不適之感。
葉明,這位葉家的四少爺,在最初的、對於這等極品飛行法器的震撼與拘謹之後,情緒,便漸漸地,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對家族未來的憂慮與悲傷所取代。他蜷縮在飛舟的一角,雙拳緊握,眼神,空洞地,望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
林木,則平靜地,盤膝坐在船首。他一邊,分出一絲心神,操控著青羽舟,一邊,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來恢復之前與孟浪一戰所消耗的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向那依舊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葉明,平淡地開口。
“你的家事,從頭到尾,都說一遍吧。”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像是在詢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葉明身體一震,從那巨大的悲痛中,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度沉凝、深不可測的救命恩人,知道,自己能否得到對方真正的信任與幫助,便看接下來的這番話了。
他點了點頭,開始緩緩地,講述起自己家族的往事。
“前輩,我葉家,在屏南坊市,算不得甚麼名門望族。家父,葉天成,乃是族中修為最高之人,也只是練氣練氣大圓滿的修為。”
“我父,共有四子,皆是同父異母。”
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大哥,葉風,心機最為深沉,也最有野心,一直,都將自己,視作未來的葉家之主。”
“我二哥,葉雲,性格暴烈,天賦,在我們兄弟四人中,卻是最好的,同樣,對家主之位,覬覦已久。他們二人,為了未來的家主之位,明爭暗鬥,已有數十年。”
“我三哥,葉雷,則選擇,站隊在了二哥葉雲一邊,共同對抗大哥葉風。而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晚輩,是年紀最小的,生性不喜爭鬥,對那家主之位,也毫無興趣,所以,一直,都置身事外。”
“家父,為了平衡,將家族的兩大產業一處是位於城南的靈草園,另一處,則是位於城西的法器鋪,分別交予了大哥和二哥打理。卻不想,這,反而讓他們的矛盾,更加激化。兩人,為了打壓對方,不斷地,在生意上,互相下絆子,使得我葉家這兩年,不僅沒有盈利,反而,虧損了不少。”
林木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便是所有修仙家族,都無法避免的、最常見的內鬥。
“就在半年前,”葉明的聲音,沉了下去,“大哥葉風,為了在生意上,徹底壓倒二哥,不知從何處,請回來了一位幫手。”
“那人,名叫吳三。是一個修為已達練氣大圓滿的散修。”
“此人,手段極其狠辣,實力也異常強橫。在他的幫助下,大哥的法器鋪,確實,在與二哥的爭鬥中,佔盡了上風,甚至,還逼得二哥,關閉了兩家虧損的分店。”
“當時,我們,都以為,這只是大哥請來的一個普通客卿,一個打手。卻不想,他,才是我葉家,真正的催命符!”
……
葉明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痛,他的聲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十五天前。我那本就因為家族內鬥,而心力交瘁的父親,在一次閉關之中,試圖強行衝擊瓶頸,最終,心力衰竭,走火入魔,不幸……隕落了。”
“在他去世的當晚,我們兄弟四人,都守在靈堂。然而,大哥葉風與二哥葉雲,竟當著父親冰冷的靈柩,為了誰是新家主,而當眾,大吵大鬧,幾乎要拔劍相向!”
“而就在此時,那個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大哥身後的吳三,終於,暴露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葉明,似乎是陷入了那晚恐怖的回憶之中,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我當時,因為父親的去世,心神恍惚,一片空白。我無法忍受兄長們在父親靈柩前的爭吵,便獨自一人,躲在了靈堂之外的角落裡,蜷縮著身子。”
“也正是因此,我,遠遠地,聽到了那吳邪,對他們兄弟三人,所說的、那番冰冷而又貪婪的話!”
“他,不再稱呼我大哥為‘東家’。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了蔑視的語氣說:‘行了,都別吵了。從今天起,你們葉家,由我,說了算。’”
“他還說:‘把你們葉家,那件先祖留下的、藏有金丹傳承的寶物,交出來!’”
“我當時,便聽到,我二哥葉雲,怒斥他狼子野心。吳三,卻只是冷笑。”
“他說:‘那逆天的功法,既然能助你們先祖,以一介散修之身,成就金丹。那麼,助我,突破築基,想必,更是輕而易舉!’”
“他還說,只要交出寶物,他,可以饒我們兄弟幾人不死,甚至,可以,繼續讓我們,當葉家的‘主人’,而他,則在幕後,掌控一切。”
“在遭到我大哥,二哥和三哥的嚴詞拒絕後,吳三,終於,撕下了他所有的偽裝。他發出了冷笑,並立刻,對他早已埋伏在外的數名手下,下達了截殺的命令!”
“我當時,躲在暗處,聽得魂飛魄散!我知道,大禍臨頭了!我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立刻,想到了那個,只有我們兄弟四人,才知道的、隱藏‘家傳寶物’的密室!”
“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間位於祖祠之下的密室,取走了寶物,然後,從家族的一條逃生密道,連夜逃走。卻不想,還是被吳三的手下,給追了上來。若非,遇到了前輩您……晚輩,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
在講述完這一切之後,葉明,這位葉家的四少爺,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失聲痛哭起來。
林木,則依舊是沉默。
他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金丹傳承!
助人結丹的功法!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都為之瘋狂,為之,不惜一切代價!
“前輩,”葉明,似乎是哭夠了,他擦乾眼淚,用一種充滿了希冀的目光,看著林木,“我等要去的‘嘉元郡’,便是我葉家先祖,當年,尚未發跡時的故鄉,也是他老人家,最終,結成金丹的‘龍興之地’。”
“雖然,我葉家主體,早已搬離。但在那裡,依舊,保留著一處祖宅,由一些對我葉家,最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後人,世代守護。那裡,是晚輩,唯一能去的、安全的地方了。”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修為不高,但在關鍵時刻,卻有決斷、有勇氣的青年,心中,也起了一絲波瀾。
“護送他,意味著他基本沒甚麼風險,也就是耽誤了我些許時日,若是吳三能提前趕到嘉元郡,我順手幫他除掉,也算是對得起這件家傳寶物了,就怕吳三不來。”
同時,他,決定,再進行一次,最後的試探。
“你的家事,我,依舊不會插手。”他的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是……”
“你,便安心,隨我修行一段時間。若你所說,句句為實,那件‘家傳寶物’的傳承,也確實,如你所言那般,是真正的金丹大道。那林某,便收下這份因果。日後,自會,在你修行之上,給你一些力所能及的指點。”
“至於,你能走到何處,是築基,還是更高,那,便是你自己的緣法了。”
這,是一個充滿了誘惑的、有條件的承諾。
葉明聞言,眼中,爆發出巨大的光彩。
……
數日之後,青羽舟,緩緩地,降落在了白紆國,嘉元郡郊外的一座,看起來頗為低調、但守衛森嚴的莊園之前。
葉明,取出了一枚代表著他“葉家四少爺”身份的、古樸的玉佩。
莊園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名練氣六層修為的、鬚髮皆白的老管家,在看到葉明和那枚玉佩時,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便湧出了兩行熱淚,他立刻,跪倒在地。
“四少爺!您……您終於回來了!”
莊園之內,數十名忠心耿耿的僕人與護衛,聞訊而出,齊齊地,跪倒迎接。
葉明,安全了。
他轉過身,對著林木,再次,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前輩,請隨晚輩入內。那件寶物,晚輩,現在,就為您,開啟。”
林木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這趟護送之旅,即將結束。而一場關乎“金丹傳承”的、真正的、巨大的機緣,即將,在他的面前,緩緩展開。
想到這裡,林木內心不免有幾分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