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舟,不愧是陸遠山珍藏多年的極品飛行法器。
其速度,遠非尋常的飛劍可比。林木站在舟首,只見下方的山川與雲海,都化作了兩道飛速倒退的墨線,耳邊,是凜冽的、被法力護罩隔絕在外的風聲。
按照這個速度,原本需要近一月的歸途,恐怕,十日之內,便可抵達。
他享受著這份久違的、安穩的、高速飛行的感覺。這幾年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自由自在,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提防、操心種種瑣事的掌櫃了,而是一個真正可以俯瞰山河的築基期修士。
就在他心神放空,沉浸在這種高速飛行的快意之中時,他那已經晉升到築基期的、無比強大的神識,在掃過下方一片荒涼的山脈之時,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靈力波動。
那是三股屬於練氣期修士的靈力,正在一處隱秘的山谷之中,激烈地碰撞著。
林木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第一反應,是催動青羽舟,提升高度,繞行而過。
修仙界,每日,都有無數的爭鬥與廝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如今,即將返回宗門,開啟自己的修煉大計,實不願,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他準備調轉方向之時,他那強大的神識,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下方傳來的一段對話。
“小子!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交,還是不交!”一個粗野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的殺意。
“把……把你儲物袋裡那件家傳寶物,交出來!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另一個聲音,陰惻惻地響起。
“休想!”一個虛弱、卻又充滿了決絕的年輕聲音,怒斥道,“我葉家,沒有站著死的,沒有跪著生的!你們這群劫道的匪徒,有本事,就殺了我!”
“劫道散修!”
這四個字,如同四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刺入了林木的識海之中!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在臨河鎮外,自己,是如何被那數名散修,圍攻、追殺,險死還生。
一股發自內心的、無法遏制的厭惡與殺意,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最痛恨的,便是此等,恃強凌弱,專門劫掠他人財物,斷人道途的匪徒!
他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立刻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心念一動,那艘青羽舟,便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向著下方的山谷,緩緩落去。
……
山谷之中,一場追逐戰,已接近尾聲。
一名身穿華貴錦袍、但此刻,衣衫之上,已滿是血跡與塵土的青年,正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修為,在練氣中期,但顯然,已是靈力耗盡,身受重傷。
在他的面前,兩名氣息彪悍的散修,正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這兩人,一人手持鬼頭大刀,一人手握淬毒的短刺,修為,皆是練氣八層的好手,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的笑容。
“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持刀的大漢,冷笑道,“既然你這麼看重這件寶貝,那我們兄弟,就先送你上路,再來,好好地,研究一下你的寶貝!”
說罷,他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大刀,一道數尺長的、血紅色的刀罡,在刀刃之上,吞吐不定!
那錦袍青年,眼中,露出了絕望之色。
然而,就在此時!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重得如同山嶽、深邃得如同淵海的靈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那兩名原本還囂張無比的散修,在這股如同天威般的靈壓之下,身體,猛地一僵!他們只覺得,自己體內的靈力,都彷彿被凍結了一般,瞬間,便失去了控制!他們的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築……築基期前輩!”
兩人,臉上所有的殘忍與囂張,都在瞬間,被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靈壓的來源,只是瘋狂地,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磕著頭。
“前輩!前輩饒命啊!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前輩在此清修!求前輩,看在我等修行不易的份上,饒我等一條狗命!”
“前輩!我們,願獻上所有的身家!只求前輩,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林木的身影,從一塊岩石的陰影之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兩名散修,看到林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此地,竟然還隱藏著第三個人!
他們知道,今天,是踢到鐵板了。
在短暫的、絕望的求饒之後,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愚蠢的決定,逃!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向著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
林木看著他們,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甚至,都懶得去祭出自己的法器。
他只是,對著那兩道遁光,隨意地,屈指一彈。
兩道由他體內那精純無比的“庚金之氣”,所凝聚而成的、細微得如同牛毛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劍氣,後發先至,瞬間,便追上了那兩人。
“噗嗤!”
“噗嗤!”
兩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那兩道正在亡命飛遁的身影,猛然一僵,隨即,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破麻袋,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下來。他們的後心處,都多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前後通透的血洞。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瞬息之間,便已結束。
……
那名叫葉明的錦袍青年,看著眼前這如同天神下凡、揮手之間,便斬殺了自己兩大強敵的一幕,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在確認自己得救之後,他立刻,從那巨大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快步上前,對著林木,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聲音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無盡的感激。
“晚輩葉明,謝過前輩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在感激之後,葉明,便立刻,向林木,提出了一個請求。他用最快的速度,講述了自己的家族,正被奸人奪權,他此番,是帶著家族最重要的、用以翻身的寶物,逃出來,準備前往白紆國的“嘉元郡”。
他懇求林木,能大發慈悲,出手,幫他搶回家產,並承諾,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林木聽完,卻是直接,搖了搖頭。
“家族紛爭,仇殺仇報,其中因果,複雜無比。我,無意插手。”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疏離,“你好自為之吧。”
他見過的、這種因為家族內鬥,而引起的血雨腥風,實在是太多了。他沒有興趣,也沒有精力,去為別人,當那把殺人的刀。
說罷,他便準備轉身,駕馭青羽舟離去。
看到林木要走,葉明,急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他用性命守護的玉盒,高聲喊道:
“前輩留步!晚輩,不敢再求前輩,插手我家族之事!晚輩,只求前輩,能將我,安全地,護送至白紆國境內的‘嘉元郡’!晚輩,身無長物,願以這件家傳之寶,作為報酬!”
林木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隻古樸的玉盒,平淡地問道:“區區一件法器,便想讓我,冒著被你仇家追殺的風險,護送你千里?”
“回前輩!此物,並非法器!”
葉明,一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秘密!
“乃是我葉家先祖,一位金丹真人,所留下的信物!我先祖曾留下祖訓,破解此物的秘密,便可以,得到他老人家的畢生傳承!”
“我先祖,之所以能以一介散修之身,結成金丹,便是因為,他早年,得到了一部,有逆天之能的奇特功法!那部功法,便藏在這傳承之中!”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金丹真人的傳承!甚至,還是一部,能助人結成金丹的功法!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連他,都無法再保持那份古井無波的心境!
但他表面上,依舊平靜。他看著葉明,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既然此物用來換取。你剛才,為何不直接,交給那兩人,以換取性命?”
葉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葉家,可死,但這先祖傳承,絕不能,落入此等亂臣賊子之手!除非我死了,更何況,”他苦笑一聲,“晚輩身上,也只有此物,能報答前輩的救命及護送之恩了!”
林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葉明的內心。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將此物,據為己有嗎?”
葉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他的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乃至所有的希望,都在對方,接下來的一念之間。
但他還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頭,迎向林木的目光,用一種近乎是賭博的語氣,說道:“晚輩,相信前輩,絕非是那等恃強凌弱之輩!否則,剛才,您便不會,出手相救了!”
巷道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決絕與勇氣的青年,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方在賭。賭自己的“道心”,賭自己的“原則”。
而對方,賭贏了。
“好。”林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我,便護你,到嘉元郡。”
葉明聽到這句話,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幾乎要癱倒在地。但他心中,卻湧起了無盡的狂喜。
他雙手,將那隻神秘的玉盒,恭恭敬敬地,呈了上來。
林木,接過了玉盒。
一場充滿了未知與巨大機緣的“護送之旅”,就此,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