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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禍起蕭牆

2025-11-22 作者:予子矛

屏南坊市的南城,多是本地修仙家族的聚居之地。與中心主街的喧囂繁華不同,這裡的街道,要寬闊、也更清淨一些。道路兩旁,一座座由青磚黛瓦建成的宅院,鱗次櫛比,各自圈定著一方天地。

林木的目標,便是這南城之中,看起來也頗為氣派的一座宅院。

遠遠望去,一道高大、齊整的青磚院牆,沿著街道,綿延出近百丈之遠。院牆之上,甚至還加蓋了一層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牆內,是連綿的、有著優美弧線的黛瓦屋頂,幾處飛簷斗拱的閣樓,從牆頭之後,探出簷角,顯示著宅院主人的不凡財力。

這,便是白家。

大門,由堅硬無比的“鐵樺木”製成,門上,鑲嵌著兩排碗口大小的銅釘,顯得厚重而又威嚴。門前,兩尊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獅,栩栩如生,正怒目圓睜,凝視著前方的街道。

正上方,懸掛著一塊由上好楠木打造的黑漆牌匾,上面,是“白宅”兩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

這一切,都彰顯著一個冉冉升起的、財力雄厚的修仙家族,應有的體面與氣派。

然而,當林木走近之後,他那敏銳的神識,卻從這份體面之下,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的、緊繃的意味。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大門之前,竟站著足足四名修為在練氣四、五層的護院家丁。

他們身穿統一的勁裝,手持著寒光閃閃的長刀,站得筆直,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充滿了威懾力。

但林木的目光,何其毒辣。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四名護院,雖然極力地挺直了腰板,但他們的肩膀,卻是微微緊繃的。他們的手,始終,都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柄。他們的眼神,看似在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行人,但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不安。

這種警惕,已經不再是尋常的戒備。

而是一種,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草木皆兵的恐慌。彷彿,他們所面對的,不是這條平靜的街道,而是一個充滿了未知危險的、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危險區域。

一個家族的護衛,若都是這般狀態,那這座看似氣派的大宅之內,其主人的心境,又該是何等的惶惶不可終日。

林木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他心中,對白家如今的處境,已經有了更深一層的判斷。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低調內斂的暗色錦袍,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精明而又和善的商人,這才邁步上前,走到了那兩尊石獅之前,從袖中,取出了自己那份由流雲閣開具的、寫著“掌櫃林木,前來拜會”的正式拜帖。

白家的門房,在看到“流雲閣”三個字時,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恭敬地將林木迎入前廳,並飛速地向內院通報。

不多時,一位身形略顯清瘦、面容儒雅、看起來約莫五十餘歲的中年修士,便在兩名家族子弟的陪同下,快步從後堂走了出來。

“不知是流雲閣的林掌櫃大駕光臨,白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來人,正是白家當代家主,白敬言。

林木起身,拱手回禮:“白家主客氣了。林某初任流雲閣掌櫃一職,聽聞閣中與白家,在‘靜心草’的生意上,往來已久。今日,冒昧前來,正是想與白家主,就未來的供應事宜,做一番商談,也算是,認個門路。”

“應該的,應該的。林掌櫃請坐!”白敬言熱情地招呼著。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兩人,便就“靜心草”的品質、產量、以及未來的價格,進行了一番友好而又專業的商談。

林木言辭不多,但每一句話,都能切中要害。而白敬言,則表現得像一個最本分的生意人,態度謙和,言語謹慎。

在整個過程中,林木都在暗中,用自己那強大的神識,仔細地觀察著白敬言。

他發現,這位白家之主,確實如情報中所說,修為在練氣九層,但其法力,卻有些虛浮不定,顯然是根基不穩的跡象。更重要的是,在他那看似熱情的笑容之下,林木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憂愁與疲憊。他的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黑影,眉心,也始終,擰著一個不易察覺的川字。

顯然,家族子弟的接連失蹤,已經讓這位家主,心力交瘁。

會談結束後,林木又以“想參觀一下貴府培育靈草的環境,以便評估靜心草的品質”為由,在白敬言的親自帶領下,“順便”,將整個白家大宅,都名正言順地,逛了一圈。

他將神識,發揮到了極致。

他探查了白家的議事廳、庫房、演武場、乃至每一位家族成員的居所。

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甚麼都沒發現。

整個白家,除了那股揮之不去的、壓抑憂愁的氛圍之外,沒有任何強大的禁制,沒有隱藏的陣法,更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其他築基期修士,所留下的氣息。

這裡,就像一個普通的、陷入了某種困境的修仙家族,看不出任何與“神秘強者”相關的蛛絲馬跡。

……

就在林木探查無果,心中暗自思量,準備向白敬言告辭,離開白家大門之時,一個充滿了驕縱與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外,囂張地傳了進來。

“都給我讓開!一群沒眼色的狗奴才!”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華麗的、用金絲繡著雲紋的錦袍、面色略顯蒼白、腳步虛浮的青年,便在一群同樣衣著光鮮的年輕人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看到站在院中的白敬言和林木,眉頭一皺,直接無視了作為客人的林木,對著白敬言,伸出手,不耐煩地說道:“爹!我回來了!快!給我一百靈石,我今晚,要去千金坊,把昨天輸的,全都贏回來!”

這青年,正是白家的少族長,白子軒。

白敬言看到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尤其是在有流雲閣掌櫃這位貴客在場的情況下,如此口無遮攔,言語粗鄙,那張儒雅的臉上,立刻漲得通紅。

他猛地一拍衣袖,怒斥道:“混賬東西!沒看到有貴客在此嗎?整日便知賭!滾回你的房間去!這個月,你休想再從賬房,支走一塊靈石!”

那白子軒,被當面訓斥,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悔改之色,反而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甚至還用一種帶著幾分挑釁和輕蔑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林木一番,彷彿在說,這是甚麼人,也配稱作“貴客”?

“不給就不給!我自己有辦法!”他冷哼一聲,便帶著他那群狐朋狗友,浩浩蕩蕩地,向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林木將這一切,都靜靜地看在眼裡,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

他對著臉色鐵青、尷尬無比的白敬言,拱了拱手,平淡地說道:“白家主,看來貴府有家事要處理,林某,便不多做打擾了。今日商談之事,就按我們說好的辦。告辭。”

說罷,他便轉身,在白敬言那充滿了歉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白家的大門。

但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全新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一個家族的衰敗,往往,並非源於外敵之強,而是,起於蕭牆之內。會不會……問題,並非出在白家本身,而是出在這個紈絝子弟的身上?”

……

返回流雲閣,林木立刻,將周明,再次叫到了自己的靜室。

“不用再查白家的外部關係了。”他的聲音,冰冷而又果決,“去給我查,最近失蹤的那四名白家族人,他們平日裡的所作所為,興趣愛好,以及,他們,和那位白子軒少爺,有何交集。”

“是!”周明領命,立刻退下。

他的效率很高。

一日之後,一份新的情報,便送到了林木的桌案上。

這份情報,徹底證實了林木的猜測!

報告中,詳細地記述了,那四名失蹤的族人,竟無一例外,都是這位少族長白子軒,最主要的“跟班”與“玩伴”!

他們五人,組成了一個小團體。平日裡,根本不參與任何家族事務,唯一的“任務”,便是陪著這位白家大少,在屏南坊市的各大酒樓、青樓,以及一家名為“千金坊”的賭場裡,一擲千金,醉生夢死。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白子軒,以及那家“千金坊”。

林木立刻讓周明,動用所有力量,去調查,三個月前,白子軒和那四名失蹤的族人,最後一次,同時出現在“千金坊”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這一次,調查的難度,顯然大了很多。

足足過了三日,周明,才再次,將一份加密的玉簡,送了上來。他的臉色,也顯得有些凝重。

林木屏退左右,將神識沉入玉簡。

最終的情報,讓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情報顯示:三個月前的一天夜裡,白子軒,帶著那四名跟班,在“千金坊”二樓的貴賓室,與人對賭。在連續輸了十把,欠下了一筆高達八百塊下品靈石的鉅額賭債之後,白子軒酒意上頭,惱羞成怒,竟當場發飆,大罵賭場出千。

他和他那四名跟班,藉著酒勁,不僅拒不付賬,更是將前來勸阻的賭場夥計,打得頭破血流,並將聞訊趕來的、賭場的老闆,當眾,給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

最後,五人砸了場子,分文未給,揚長而去。

而白家族人的失蹤事件,正是從那之後的第二個月,開始陸續發生的。

林木放下玉簡,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已經無比清晰。

所謂的“神秘修士”,根本不是甚麼尋仇或奪寶。這,就是一場,因為“賭債”和“羞辱”,而引發的、赤裸裸的報復!

他的心中,浮現出了兩個,最主要的懷疑物件。

第一,那個被打的、“千金坊”的老闆。一個能在屏南坊市,開起最大賭場,並且在被築基家族的少主打了之後,沒有當場報復,而是選擇在事後,用這種“讓其失蹤”的、更加陰狠的手段來解決問題的人。他,會是一個簡單的角色嗎?他,會不會,就是一個隱藏了修為的、真正的大佬?

第二,當晚,在場的其他賭客。白子軒如此囂張跋扈,會不會,有某個看不下去的、或者與賭場老闆有交情的築基期修士,在替老闆“出頭”,或者說,在用這種方式,向白家,乃至其背後的流雲宗,進行某種警告?

林木的指節,在桌案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謎團,已經解開了一半。

剩下的,便是去那個是非之地——“千金坊”,親自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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