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思賢的帶領下,林木、陳道玄、孫晴三人,穿過赤霞峰後山一片被陣法籠罩的、四季常紅的火楓林,來到了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由整塊巨石開鑿而成的石殿之前。
石殿大門,古樸無華,上面卻佈滿了肉眼可見的、極其複雜的強大禁制,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石門表面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顯然,非金丹期修士,絕無可能強行闖入。
胡思賢取出一枚火焰狀的令牌,口中唸唸有詞,打入一道法訣。石門上的禁制,光芒向兩側緩緩退去,露出了一個幽深的入口。
“師尊有令,你們三人,可在此地,停留一日。”胡思賢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而是對三人鄭重地交代道,“每人,只能選取其中一門功法或秘術,用空白玉簡自行拓印,原本不得損毀,更不得帶出此地。”
他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切記,不可貪多。這裡的每一門功法,都博大精深,足以讓諸位師弟妹參悟許久。選最適合自己的,方是正道。一日之後,禁制會自動恢復,屆時,你們便自行離去吧。”
說完,胡思賢便轉身離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三人。
林木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他們深吸一口氣,懷著朝聖般的心情,邁步走入了這座傳說中的、金丹真人的私人藏書閣。
石殿之內,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而是一間極其寬敞、安靜的巨大石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的、由玉石和特殊木材混合而成的獨特香氣,這香氣,有凝神靜心之效。
一排排高達數丈、由能滋養神識的“養神木”打造而成的書架,整齊地排列著。書架之上,擺放的,並非紙質書籍,而是一枚枚顏色各異的玉簡、一卷卷古樸的竹簡、甚至還有一些刻滿了奇異文字的獸皮和不知名金屬板。
每一件,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靈力波動,顯示著其不凡的來歷。
短暫的震驚之後,三人便立刻行動起來。
陳道玄,那位年邁的築基初期修士,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走向了書架最深處,一個標記著“延壽”、“養生”字樣的區域。他神情急切,一枚枚地拿起玉簡探查,顯然,對於壽元無多的他而言,沒有甚麼比活下去,更重要。
孫晴,那名眼神銳利的女子,則是在標記著“遁術”、“秘法”的書架前,流連忘返。她似乎對那些能出奇制勝、保命逃遁的法門,更感興趣,不時拿起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神情變幻不定。
林木沒有急於去尋找甚麼。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他知道,自己築基之後,體內那由四靈根轉化而來的靈力,雖然雄渾,卻也駁雜未定,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必須選擇一門強大的、屬性鮮明的築基期功法,作為自己未來的“主修功法”,將所有法力,都轉化為精純的單一屬性,為未來的修行,定下基調。
他沒有被那些奇門遁術或旁門左道所吸引,而是徑直來到了存放“正統修行功法”的書架區域。
他緩緩地,走過一排排書架,將自己的神識,放開,去感受每一枚玉簡中,所透出的不同氣息。
經過半日的仔細篩選和感應,他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兩枚氣息都極為強大的玉簡之上。
第一枚,通體赤紅,觸手溫熱。他神識剛一探入,一股至剛至陽、彷彿能焚燒萬物的霸道意念,便衝入他的腦海。
玉簡之中,記載著一部名為赤帝焚天錄的功法。
此功法,乃是宗門內,最頂級的火屬性功法之一,講究將修士自身的法力,盡數轉化為最具毀滅性的“赤帝真火”。一旦功成,舉手投足之間,便有焚山煮海之威,霸道絕倫。
第二枚,則是他之前在角落“古修雜篇”中找到的、那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玉簡。
其中,記載著那部名為庚金化元訣的古修功法。此法,主掌殺伐,講究將全身法力,都轉化為無堅不摧的“庚金之氣”,鋒銳無匹,專破世間萬般防禦。
林木將這兩枚玉簡,拿在手中,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是一個關乎他未來數百年道途的、至關重要的抉擇。
他開始在心中,仔細地分析這兩門功法的利弊。
選擇赤帝焚天錄,好處,顯而易見。
他的師尊,道號“烈火”,本身便是宗門最頂尖的火屬性大修士。他若選擇這部頂級的火屬性功法,無疑是選擇了繼承師尊的衣缽。這是一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投誠”,是一種某種意義上的絕對正確。
他幾乎可以肯定,只要他選擇了這部功法,必將能最快地,獲得師尊的歡心與認可。在派系林立的宗門之內,獲得烈火真人的青睞,意味著能走無數的捷徑,未來,無論是資源的獲取,還是任務的調派,都將順風順水。
而且,這部功法的威力,也毋庸置疑。一旦修成,焚山煮海,威能無邊。
但弊端,也同樣存在。他自己的靈根,是四靈根,其中雖有火靈根,但是築基的根基,又是以四象奠基訣的土屬性為核心。強行轉修純粹的火屬性功法,雖也能成,但總有一種捨本逐末之感,耗時不少。
那麼,庚金化元訣呢?
選擇這部功法,同樣有著巨大的好處。
其一,是與他剛剛到手的法寶,完美契合。師尊剛剛賜予他極品法器“庚金印”。這部功法,簡直就是為“庚金印”量身定做的驅動法門。若能修成,他能發揮出那件極品法器百分之一百的威力,讓他的戰力,在瞬間,飆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其二,是能彌補他自身最大的短板。他回顧自己的戰鬥經歷,無論是四象奠基訣附帶的法術,還是他所擅長的符籙,他最欠缺的,一直都是那種能一錘定音、無堅不摧的極致“穿透力”和“殺傷力”。而庚金之氣,正是鋒銳的代名詞。此功法,能讓他擁有一擊致命的、真正的殺手鐧。
但同樣的,選擇這部功法,也有著顯而易見的風險。一部與師尊自身屬性並不完全相符的功法,會不會讓師尊覺得自己“離心離德”,不願真正融入師門?這在講究“傳承”的修仙界,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的糾結,本質上,是“迎合烈火真人,換取安穩”與“遵循本心,追求最適合自己的、最強的戰力”之間的鬥爭。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就在他舉棋不定,幾乎要因為“穩妥”,而傾向於選擇火屬性功法之時,他的手,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儲物袋。
那枚冰冷沉重的“庚金印”,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瞬間劃破了他心中的所有迷霧!
他,豁然開朗!
“不對……我似乎,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的內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師尊他老人家,道號‘烈火’,他自己,便是宗門頂尖的火屬性修士。他若真想讓我繼承他的衣缽,為何不直接賜我一件火屬性的極品法器?以他的收藏,會沒有嗎?”
“他偏偏,在我這個四靈根、以土系功法築基的弟子面前,拿出了一件與他自身屬性並不完全相符的、主掌殺伐的‘庚金印’賜予我……”
“然後,他又沒有指定我修煉何種功法,而是讓我自己,來這藏書閣中,任意選取……”
林木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觸碰到了那位金丹真人,更深層次的用意。
“這……或許並非是考驗我的‘忠心’,而是一種更為隱晦的、屬於金丹真人的暗示與指點!”
“他或許是看出了,我根基在土,根據五行相生,土生金的原理,修煉金屬性功法,乃是順勢而為,最能發揮我的潛力!他賜我金印,便是為我指明瞭方向!”
“他希望看到的,不是一個盲目模仿他、迎合他的弟子,而是一個能看清自己的路,並有勇氣走下去的、真正的求道者!”
在想通了這一層之後,林木心中所有的糾結與猶豫,瞬間煙消雲散。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明悟。
他對著那枚記載著赤帝焚天錄的赤紅色玉簡,微微躬身,以示對這門強大功法的尊敬。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輕輕地,放回了原處的書架之上。
隨即,他拿起那枚記載著庚金化元訣的白色玉簡,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立刻盤膝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高階玉簡,將自己的神識,沉入其中,開始一字一句地,將這部即將決定他未來道路的無上法訣,完整地、不差分毫地,拓印下來。
一日的時間,很快過去。石殿的大門之處,禁制的光芒,開始重新亮起。陳道玄和孫晴,早已各自選取了滿意的功法,在一旁靜靜等候。他們看到林木,捧著一枚平平無奇的白色玉簡,如痴如醉地閱讀了整整一天,眼中都閃過一絲不解。
當林木將神識從玉簡中抽離出來,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時,他那張平靜的臉上,已是掩不住的、發自內心的喜色。
他對著陳道玄二人,歉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記載著庚金化元訣的玉簡,放回了角落那個佈滿灰塵的小書架上。
他手持著那枚拓印好的、尚自溫熱的玉簡,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儲物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庚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