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露,天際尚是一片沉沉的墨藍,碧波島營地之內卻早已燈火通明,被一種壓抑而緊張的氣氛所籠罩。
林木與其餘九位流雲宗弟子,在秦川與穆蘭兩位長老的帶領下,匯入了碧波門修士組成的一支龐大隊伍之中。
臨時搭建的校場上,數百名練氣後期的修士肅然而立,他們的臉上,有久經戰陣的麻木,有對即將到來的廝殺的淡漠,也有深藏於眼底的一絲對生死的恐懼與對勝利的渴望。空氣中,除了兵刃的寒鐵氣息與各色靈藥的淡淡清香,更多的是一種無言的凝重。
一位身披重甲,面容黝黑,氣息已達築基中期的碧波門將領,站在高臺之上,聲音不帶絲毫波瀾地進行著簡短的戰前訓示:
“黑水宗的魔崽子們又會準時赴約。今日,我等依舊是三路並進,輪番衝擊血礁海域中段的三號、五號、七號島礁。記住,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殺更多的敵人!不要戀戰,情況不對,立刻後撤求援!各小隊務必互相掩護!出發!”
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簡單直接的命令。這便是血肉磨坊的日常,生存與殺戮,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流雲宗這十名弟子,被編為一個獨立的突擊小隊。他們被分配的任務,是跟隨碧波門主力,從左翼切入,目標是爭奪血礁海域中最為混亂的五號島礁。
“轟隆隆——”
數十艘大小不一、銘刻著各色陣紋的青銅戰船與靈木快舟,載著殺氣騰騰的修士,如同離弦之箭,劈波斬浪,朝著那片被朝霞染上一抹詭異血色的血礁海域疾馳而去。
林木站在一艘中型快舟的船頭,海風獵獵,吹動著他的髮梢與衣袂。他手按在腰間的逐星劍劍柄之上,目光沉靜如水,遙望著遠方那片逐漸清晰的、犬牙交錯的暗紅色礁石群。
隨著距離的接近,一股濃郁至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陰森魔氣,如同無形的巨浪,迎面拍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礁石的另一側,同樣有無數股強大而駁雜的魔道氣息正在迅速集結、升騰,與己方修士的靈力波動遙遙對峙,充滿了暴戾與嗜血的渴望。
血礁海域,名副其實。那些暗紅色的礁石,彷彿是被無數修士的鮮血浸染了千百年,透著一股不祥的詭異。礁石之間,水道縱橫,暗流洶湧,霧氣時聚時散,極易隱蔽身形,也極易遭遇伏擊。
“準備接戰!”船上一位碧波門的練氣十層隊長厲聲喝道。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雙方的先頭部隊已然進入了彼此法術的有效攻擊範圍。
剎那間,數百道顏色各異的法術光華,如同節日裡驟然綻放的死亡煙火,撕裂長空,交織碰撞!靈符爆炸的轟鳴,法器交擊的銳響,瀕死前的慘叫,受傷後的怒吼,瞬間便將這片海域化作了最為原始、也最為殘酷的修羅場!
林木所在的快舟猛地一震,一道炎爆符在船舷旁的護罩上炸開,激起一片漣漪。身旁的幾名碧波門弟子立刻掐訣反擊,數道水箭、冰錐呼嘯而出。
“殺!”
隨著第一批修士躍上佈滿溼滑苔蘚的礁石,短兵相接的血腥搏殺正式展開!
林木足尖在船舷一點,身形如同蒼鷹般拔起,流雲遁法展開,輕盈地落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巨大礁石之上。他並未急於衝殺,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同時將神識擴充套件開來,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偷襲。
“叮叮噹噹!”
他反手抽出逐星劍,青松劍法展開,劍光綿密如雨,將幾道從側面襲來的陰毒骨刺盡數盪開。混亂的戰場上,法術與暗器橫飛,根本分不清最初的攻擊者是誰。
在他不遠處,蕭辰雙手掐訣,水藍與青綠兩色靈光交相輝映,一道道粗大的乙木囚籠拔地而起,困住數名魔修,隨即漫天玄冰針攢射而下,引得那幾名魔修慘叫連連。
周浩則如同一頭猛虎,手持一柄烈焰繚繞的巨斧,大開大合,每一斧劈出,都帶著滾滾熱浪,逼得對手連連後退。
秦川長老則坐鎮後方,神識覆蓋全場,時刻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築基期魔修。
林木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腳下一錯,避開一道腐蝕性極強的黑色毒液,手中逐星劍青芒一閃,如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一名正欲從背後偷襲一名碧波門女修的練氣八層魔修的咽喉。那魔修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擊得手,林木毫不停留,身形在礁石間幾個起落,便主動迎上了一名氣息格外兇悍的練氣十層魔修。
那魔修身材瘦高,面容枯槁,雙眼卻閃爍著嗜血的紅光。他手中提著一柄造型猙獰的暗紅色彎刀,刀身之上彷彿有粘稠的血液在緩緩流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強烈的負面靈力波動,顯然是一柄祭煉了不少生魂的邪道法器血刀!
“桀桀……又一個送上門來的血食!”那血刀魔修發出一陣如同夜梟般的刺耳笑聲,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手中血刀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劈林木面門!
刀鋒未至,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便已籠罩而來,似乎能擾亂人的心神,激發內心深處的恐懼。
林木眼神一凝,澄心玦在識海中微微震顫,散發出清涼的氣息,瞬間便將那股負面影響驅散。他不退反進,逐星劍如靈蛇吐信,劍尖輕顫,後發先至,點向血刀刀身的薄弱之處。
“鐺!”
火星四濺!一股沛然巨力從劍身傳來,林木只覺手臂微微一麻。這血刀魔修的肉身力量,竟也非同小可!
那魔修一擊不成,攻勢更猛,血刀在他手中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血色旋風,每一刀都帶著詭異的弧線與吞噬生機的邪力,招招不離林木周身要害。
其刀法狠辣刁鑽,顯然是久經殺伐之輩。
林木面沉如水,將青松劍法施展得淋漓盡致。封鎖對手所有進攻路線,一劍盪開沉重刀鋒。
配合著愈發純熟的流雲遁法,他的身影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兇險萬分,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
“小子,劍法不錯,可惜,今日註定要成為我血屠的刀下亡魂!”血刀魔修久攻不下,眼中兇光更盛。他猛地張口噴出一股精血在血刀之上,那血刀瞬間紅芒暴漲,刀身上的血腥氣息也濃烈了數倍,隱約間,彷彿能聽到無數冤魂在淒厲嘶嚎!
“血煞噬魂斬!”
血刀化作一道丈許長的恐怖血色刀罡,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與侵蝕神魂的邪力,朝著林木當頭怒劈而下!
林木瞳孔驟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強了至少三成!他不敢怠慢,左手悄然一拍儲物袋,一面銘刻著猙獰猿猴魔紋的暗金色盾牌瞬間浮現在身前,正是金剛猿魔盾!
“轟——!!!”
血色刀罡狠狠地劈在金剛猿魔盾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將腳下的礁石都震裂了數道縫隙。金剛猿魔盾光芒狂閃,那猿猴魔紋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堪堪抵擋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然而,一股陰冷詭異的邪力,依舊透過盾牌,滲入林木體內,讓他氣血一陣翻騰。
就在此時,那血刀魔修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竟是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另一隻手五指成爪,指甲變得烏黑尖利,帶著濃烈的屍毒氣息,直插林木心口!顯然是想趁林木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發動致命突襲!
“找死!”林木眼中寒芒一閃。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對方的毒爪即將觸及自己胸膛的剎那,林木不閃不避,左手依舊死死抵住金剛猿魔盾,右手手腕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一抖!
逐星劍!青芒暴吐!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繁複的招式變化,只是簡簡單單、快到極致的一記斜撩!這一劍,林木將自己對劍道的感悟、練氣十層大圓滿的雄渾靈力、以及澄心玦帶來的入微操控,盡數融入其中!其角度之刁鑽,時機之精準,妙到毫巔!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之聲響起!
那血刀魔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只覺右臂一涼,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猛然傳來!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條緊握著血刀的右臂,竟已齊肩而斷!斷口處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森白的骨茬清晰可見!
“啊——!!!”
淒厲無比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周圍戰場的喧囂!
林木一擊得手,眼神冰冷,毫不停留,逐星劍順勢橫掃,直取對方項上人頭!他知道,對付這等魔修,絕不能有絲毫手軟!
然而,這血刀魔修也是個狠角色。在斷臂的劇痛與死亡的威脅之下,他竟是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
他左手猛地在腰間一個血色骷髏頭上狠狠一拍,那骷髏頭雙眼紅光一閃,猛地炸裂開來,化作一團濃稠無比的血霧,瞬間將他的身形籠罩!
“小畜生!我記住你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血霧之中,傳來他怨毒無比的咆哮。
緊接著,那團血霧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後方激射而去,幾個閃爍便沒入了混亂的戰場深處,消失不見。其遁速之快,顯然是施展了某種消耗極大的血遁秘術。
林木一劍掃空,眉頭微蹙。他嘗試著用神識鎖定,卻發現那血霧之中似乎有某種隔絕探查的詭異力量,加之戰場上氣息駁雜,竟是難以追蹤。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隻兀自緊握著血刀的斷臂,以及那柄靈光黯淡了不少的血刀,心中閃過一絲遺憾。
到底還是讓這魔修給逃了。這便是趙長老所說的,練氣十層的修士,極難留下。這些魔修,保命的手段層出不窮,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
不過,能斬其一臂,重創此獠,也算是不小的戰果了。至少在短時間內,這名血刀魔修是無法再出來作惡了。
林木迅速將那柄血刀和斷臂簡單處理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依舊混亂不堪的戰場。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修士倒下,也不斷有新的修士補充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逐星劍。
這只是開始。血礁海域的戰鬥,遠未結束。而他的征途,也才剛剛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