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零星燈火逐漸亮起,暈開一片溫柔的夜色。
監造司尚蜀分司院內,較之年前清冷寂寥的模樣,如今簷下多懸了幾盞燈籠,卻也依舊算不上熱鬧。
夜風穿廊而過,燈籠輕晃,暖黃光暈在窗紙上緩緩暈染。
又映在玻璃上,疊出朦朧的光影。
“......”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小檯燈,昏光淺淺。
左侍郎面向桌案,一手輕抵下頜,垂眸靜立,看似凝神思索。
另一隻手攤在旁側,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說是思考,實則不過是放空發呆罷了。
自B座那場決勝之戰落幕,網路上的輿論熱度便始終居高不下。
有人為娜斯提扼腕嘆息,也偶有質疑賽事公平的聲音,卻寥寥無幾。
更多人篤定,“扳手仙人”勝得實至名歸,本就無公平與否可言。
工程大賽之爭,比的本就是作品整體實力,各項資料悉數公示。
效能更優者,自然沒有落敗的道理。
無論如何,“扳手仙人”這個本就自帶神秘光環的化名,為這屆賽事平添了無數話題,總歸是件好事。
左侍郎輕輕搖頭,直起身,目光落在桌角那疊賽程安排單上。
名單之上僅四人,皆是四座場館殺出的最終優勝者。
可這最後四人究竟該如何對位排布,他與一眾官員商議許久,始終未能定奪。
總覺處處欠妥。
“咚、咚、咚咚咚——”
幾聲節奏輕快的敲門聲,猝然劃破室內的寂靜。
聲響不急不躁,反倒透著幾分活潑跳脫。
左侍郎聞聲一怔,轉頭望向緊閉的實木門扉,心頭莫名泛起驚疑。
怎麼最近接連有人找上門?
......休息日也不得安生?
他暗自腹誹,隨手抓起那份名單,緩步走向門口,腳步微顯遲疑。
剛踏過地毯,木門竟像是被無形之手從外側輕輕拉開——
“新年快樂呀,大叔!”
左侍郎怔怔地站在門前半米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錯愕的瞳孔裡,映出一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龐。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飛快掃過手中名單,似在核對甚麼。
再抬眼迎上對方明朗的目光,喉結微微滾動,沉聲開口:
“您......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
“別緊張,左侍郎閣下。”
女子隨意抬手理了理外套,自然地抬步邁入室內。
左侍郎深吸一口氣,並未阻攔,只是目光沉靜地望著那道嬌小的背影,心底一片茫然。
完全猜不透她究竟想做甚麼......
片刻後,她在堆滿文卷的桌案前站定,低頭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忽然輕笑出聲:
“明日便是正賽,監造司賽方連選手對位都未曾敲定。”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嗯,工作效率有待提高哦。”
聞言,左侍郎眼皮一抽,面色泛苦,但還是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容:
“......您說笑了。”
餘下四人的對陣排布,無論如何安排,都難合上層心意。
可“滿意”的標準,那些大佬從不明說,他更不敢貿然上前追問。
他遲疑片刻,望向桌旁散漫隨性的女子,低聲問道:
“我實在不解,閣下此行,總不會只是來督查在下工作的吧?
“哦?”女性眉頭一挑,側頭看來,似笑非笑地反問:
“為甚麼不行?”
“......我與閣下,並不算熟稔。”左侍郎眯起雙眼,語調沉了幾分,瞬間恢復公事公辦的冷淡:
“若無要事,在下尚有公務在身,可否改日再談?”
“這麼著急趕人嘛......”
女子輕輕搖頭,再開口時,慵懶的語調裡多了幾分玩味:
“這樣吧,我來幫你分擔這份‘重任’,如何?”
“就比如——”
話音未落,她便已經順手從桌面上拾起一份選手檔案。
檔案右上角,貼上著“扳手仙人”的藍底一寸照片。
即便在官方文書之中,那人依舊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神秘面具。
她凝視著照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隨即轉身,將檔案輕晃了晃,目光懶散地對上左侍郎警惕的視線。
“明天,安排我去和這位面具人打一架,怎麼樣?”
“您......?”
左侍郎瞳孔微縮,面上強作鎮定,當即沉聲否決:
“拋開私交不論,您與她同為晉級選手,如此草率敲定對位,恐怕不合規矩......”
“哪裡不妥?”
女子歪了歪頭,背靠桌沿,手肘輕撐桌面。
臉上忽然漾起一抹純真的笑意:
“放心,來之前我已與你們主事之人商議妥當,沒有問題,按我說的辦即可。”
“......”
聞言,左侍郎立刻怔住,目光下垂,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剛欲開口確認,就見對方擺了擺手,同時繼續說下去:
“你該慶幸,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Closure」。”
她稍作停頓,臉上笑意盡數斂去。
“否則,不過是更改一組選手對位這般小事,何須親自登門與你報備?”
“......”
左侍郎面色一滯,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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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年抄起拖鞋,怒氣衝衝地推開臥室屋門,大步走進房間。
剛進屋,她的視線便快速掃過四周。
最終停留在大床中央,那團不停蠕動的棉被上。
窸窣......
夕慢吞吞從被子裡探出一個腦袋,滿臉寫著不情不願。
刷了一整天步數,此刻正是她渾身最軟最乏力的時候,自然不想被人打攪。
她揉了揉眼,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你到底要幹嘛......”
只是話還沒完全脫口,年便已經扔掉拖鞋,隨即宛如猛虎般飛撲上床——
夕頓時瞪大眼睛,眼底寫滿驚恐。
“你——! !”
“嘭!”
年乾脆利落地將她壓在身下。
霎時間,夕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宛如遭到重擊,險些吐出一口血氣。
不等夕喘出悶哼,年已抬手將被子一蒙,徹底將二人裹進黑暗之中。
一大團棉被瘋狂顫動起來。
約莫五分鐘後,棉被團漸漸趨於穩定,就彷彿裡面的某一方放棄了掙扎般。
臥室門口,陳楠輕倚門框,笑吟吟地望著屋內這番鬧騰景象。
然後,隨手輕輕拍了拍身旁早已看呆的鐵砧的肩膀,語氣溫柔:
“這對姐妹,感情可真好呢。”
“是、是真好......”鐵砧訥訥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