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拂。
二月的尚蜀,清晨的空氣裡還帶著冬末的料峭。
風從賽場穹頂的縫隙裡鑽進來,掠過空曠的場地,掀起地面上的幾片碎屑。
又打著旋兒消失在遠處的陰影裡。
炎國工程技能大賽,作為近月關注度最盛的職業競技賽事,歷經層層篩選、千里挑一,終於在今日迎來了最扣人心絃的四強賽。
沒有任何一屆,能像此刻這般萬眾矚目——
場館內座無虛席,人潮洶湧。
從底層看臺到頂層貴賓包廂,每一寸空間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滿。
歡呼與議論交織,聲浪震耳欲聾。
這份空前的熱度,一半來自本屆賽事橫空出世的最大黑馬——“扳手仙人”。
自海選亮相以來,這位始終戴著面具、不露真容的神秘工程師,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工程能力,一路過關斬將。
從籍籍無名的參賽者,一步步成為全民追捧的傳奇選手。
話題度席捲尚蜀各大街巷,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
而另一半熱度,則源於所有人心中最迫切的疑問:
在這強手如雲的四強舞臺上,究竟誰能披荊斬棘,一路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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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往屆賽事,縱然前期賽程偶有鬆懈、不乏應付之舉。
可一旦踏入四強門檻,所有選手都會卸下所有保留,拿出壓箱底的真本事。
更何況,這屆比賽的冠軍獎品——是一塊只存在於神話中的“龍骨”。
若放在某些混亂地帶,這麼一件玩意兒,就足以引起方以戰爭相奪。
不過,說回眼下。
工程師之間的個人鬥爭,又何嘗不是一場無硝煙的“戰爭”?
賽場下方,某處偏僻角落。
沒有外界的喧囂,只有兩人之間安靜的對話。
年眯著眼,用雙手扶正陳楠臉上那副面具。
隨即後退幾步,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挺精神的。”
“......像個扒手。”
陳楠小聲嘟囔,透過面具上那兩個小孔,快速瞥了她一眼。
她抬手,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這一身從頭到腳的純黑行頭,陪伴她走過了一場又一場比賽。
從最初的陌生彆扭,到如今的習以為常。
可衣服穿得再久,也只會日漸陳舊磨損,沒有越穿越帥氣的說法。
觀眾不覺得難看,那純屬是粉絲濾鏡太厚。
跟年的審美沒有半毛錢關係。
“扒手就扒手吧,能把冠軍偷回來的扒手,那也是冠軍扒手。”
年滿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話音落下,她快步繞到陳楠身後,動作自然得如同親姐姐照料妹妹一般,
抬手輕輕梳理著陳楠腦後束起的馬尾,將散落的碎髮一一捋順。
講真,她甚至都沒給夕梳過頭。
不過主要還是夕不讓她碰自己的腦袋......
年一邊整理,一邊狀作無意般提起:
“透過賽方‘隨機’的結果來看,你這一場的對手,是那位C座晉級者。”
“賽前通知,你應該已經收到了吧?”
“昂......”陳楠點了點頭,隨即緩緩抬起腦袋,看向上面:
“年姐你說話為甚麼要加個單引號?”
“哈,因為工部的‘隨機’,就好像平安果盲盒一樣,拆開都是一個東西。”
話說完,年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嘴角微微抽搐:
“......你怎麼看得見單引號的?”
“我是主角。”
“得,你愛啥啥。”年無奈地搖了搖頭,鬆開手裡梳理好的長髮。
語氣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穩穩妥妥把冠軍拿回來,你想當秉燭人我都全力支援你。”
“我要摸尾巴。”
陳楠輕輕甩了甩梳理整齊的頭髮,舒了口氣,目光轉向下方那寬闊無邊的巨大賽場。
心底一股莫名的使命感緩緩升騰而起。
她好奇,她期待,更帶著十足的戰意。
“也不知道,這位比我還神秘的‘C座高手’,究竟有幾分斤兩。”
“是龍是蛆,待我陳楠一試便知......”
話還沒說完,年便沒好氣地按住她的腦袋,使勁往下壓了壓。
打斷了她的豪言壯語:
“把這場贏了,回去你想騎我頭上都行。”
“在此之前,你還是消停著吧,尾巴都得意的快翹上天了。”
“哪有......”
陳楠小聲反駁,語氣裡卻沒有絲毫不滿。
年收回手掌,臉上慣有的戲謔與笑意也隨之盡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顯露的平靜與鄭重。
她緩緩轉過身,背對陳楠揮手示意,頭也不回地開口:
“這座總場館地下,緊貼著動力層檢修通道。”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麼多,時間不早了,賽事馬上開始。”
“你也早點前往賽場準備吧。”
說罷,她不再停留,大步抬腳。
銀白色的馬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陳楠站在原地,緊緊盯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下意識地輕輕呼喚了一聲:
“年姐......”
年的腳步頓住,卻始終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待著她的下文。
陳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冷空氣灌入肺腑,壓下心底所有的浮躁不安。
面具下的目光瞬間褪去所有稚氣,變得冷靜、銳利。
“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儘量不會輸。”
“呵。”
年嘴角微揚,輕笑出聲。
隨即再次邁步,徹底融入了外界的喧囂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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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數道照明燈穿過挑梁,投向下方偌大的宏偉賽場。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道身著黑色大衣的身影,從選手準備區穩步走出。
大衣尾端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狹長而挺拔的影子被燈光直直甩在身後,與冰冷的地面融為一體。
陳楠目視前方,整個人姿態從容,甚至有種說不上來的疏離感。
“扳手仙人! !”
“我把房都賣了都壓你!一定要狠狠贏啊! !”
“慶祝的酒已為你開好! !”
此起彼伏的尖叫與歡呼如同浪潮般湧來,震得人耳膜發顫。
粉絲們的熱情幾乎要將場館點燃。
陳楠微微抬頭,下意識地抬起手背,遮擋住頭頂直直落下的刺目光束。
耳邊是翻湧的吶喊,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鬆懈與得意。
“......”
她輕輕閉上雙眼,摒除所有外界的干擾,在心底一遍遍平復著心情。
直到那些洶湧的吶喊聲漸漸遠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她才重新睜開雙眼。
眸子裡,只剩冷靜與堅定,直視著賽場正對面的盡頭。
那裡,是對手的準備區。
一片濃重的陰影之中,一道嬌小的身影,正穩穩地從暗處走出。
隨著賽場的燈光緩緩灑下,籠罩住那道身影,來人的輪廓、身形、面容,一點點在陳楠的眼底變得清晰。
而最先刺破陰影、落入她眼中的,是一雙淬著戲謔、猩紅如血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