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陳楠最初向夕提出“需要一個訓練場地,最好還能有些基礎裝置和材料”時,夕並非沒有嘗試過。
她曾提起畫筆,試圖憑藉印象和有限的觀察,“畫”出那些結構複雜、精密的工程裝置,甚至更先進的數控加工中心。
筆鋒流轉,墨色暈染。
那些鋼鐵輪廓和外殼,確實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了二人眼前,甚至金屬的反光和操作面板的細節都分毫畢現。
然而,問題在於——
夕雖然是一位超凡脫俗的畫家,能描繪出事物的“形”與“神”,甚至賦予其部分“質”。
但對於現代工程裝置內部環環相扣的機械結構、能量回路,及嚴格遵循物理定律的運作原理,她缺乏深入的理解和認知。
因此,她“畫”出來的裝置,本質上只是一具具擁有逼真質感的“空殼”。
那些玩意兒根本跑不起來。
瞭解了這一點後,陳楠立刻明白了局限性所在。
她沒有強求,而是迅速調整了策略。
既然無法直接獲得現成裝置,那麼退而求其次,獲取最基礎的未加工原材料,則是完全可行的。
於是,陳楠列出了一份詳盡的基礎材料清單,從各類金屬礦石、木材、纖維,再到化工原料、普通源石結晶等。
夕則根據這份清單,揮毫潑墨,如同創世的神只般,將所需的各類原材料“畫”了出來。
並按照陳楠的要求,堆放在了這處她早已準備好的空曠場地內。
原材料的問題解決了,但工具的困境依然存在。
好在陳楠的思路非常清晰:
從一堆最基礎的礦石和原料開始,用手頭僅有的少量便攜工具,先製造出最原始、但能用的加工工具,
再用這些工具去加工其他材料,製造出更精良的工具,如此迴圈迭代。
最終,搭建起一個能夠支援他們進行有效團隊訓練的小型“手工工坊”。
這便是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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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嘛! !”
能天使幾乎要跳起來。
她咬了咬牙,看著陳楠分給她的一小堆異鐵坯料,和一把......手工鋼鋸。
還有幾把粗細不同的銼刀?
自己作為一名擅長快速反應和精準射擊的薩科塔,此刻卻被逼著去當石器時代的鐵匠......
她認命地一手扶穩簡易鋼鋸架,將半塊異鐵坯料固定好,開始來回拉動鋼鋸。
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這種純靠體力和耐心的細緻活,要求極高的穩定性和精度。
但凡手抖一下,鋸路偏了哪怕一絲一毫,或者用力不均導致切口歪斜,都可能讓整個工件直接報廢,前功盡棄。
因此她必須一步三斟酌,慢工出細活。
另一邊,鐵砧已經從材料堆裡精心挑揀出一捆褐素纖維、一些具有良好絕緣和導能特性的奇特礦石,以及幾塊純度尚可的源石結晶。
她蹲在地上,面前攤開幾張陳楠提供的源石能量轉化原理簡圖,眉頭緊鎖。
對她而言,當務之急,是在這片“與世隔絕”的荒郊野嶺裡,先搞出一臺能穩定輸出、安全可控的小型源石發電裝置。
沒有穩定的能源,後續任何電動或需要能量驅動的玩意兒,搓出來也是空談。
她的任務至關重要,是整條製造鏈條的“能源起點”。
瑕光則在陳楠的工作分配下,帶著幾個大桶和一大堆瓶瓶罐罐的工業製品原料,來到了不遠處的冰湖畔。
她的任務是利用湖水和那些原料,按照特定比例和方法,現場調配出足量的化合切削液和冷卻液。
這是後續金屬切削加工必不可少的輔助材料,其配比和純度,直接影響加工效果和工具壽命。
嚴謹細緻的性格,讓她非常適合這項需要耐心和精確度的工作。
鑿開冰面,清澈冰涼的湖水湧出,映著她專注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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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切的起點,也是整個計劃的大腦與圖紙方面的工作,則由提出這個計劃的陳楠親自接手。
她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當作臨時繪圖桌,用從鐵砧工具箱裡翻出的繪圖尺規,開始著手為眾人規劃出一條清晰可行的工程線路。
她需要綜合考慮每個人的特長、現有材料的特性、不同工具製造工序的先後依賴關係,以及時間與資源的分配。
確保整個“手搓工業體系”的建設能夠有條不紊、環環相扣地執行下去。
實現從無到有、先解決有無、再逐步提升精度的基本目標。
在她的計劃中,這樣不僅能大大加強團隊配合,也能精進團隊個人的技術水平。
萬事開頭難嘛。
一旦挺過最初的混亂和低效,團隊的凝聚力和協作水平,必將得到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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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作為陪同兼吃瓜的可頌也沒法閒著,陳楠同樣給她安排了工作——
“基礎型源石發電裝置,若按哥倫比亞市場標準型號估算,單臺材料成本約為3000至5000龍門幣不等。”
“已知一枚標準規格的惰性化源石晶體元件市場均價約龍門幣,若採用‘特產’的同類材料,需考慮能量逸散率差異,除去人工成本......”
可頌,優秀的造價工程師兼叉車。
“那個,陳工......”
這時,鐵砧突然走過來,眼底隱約湧上一抹憂慮,看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聞言,陳楠暫時停筆,從一沓圖紙中抬起頭,眉頭一挑。
“怎麼了,材料不夠嗎?”
“不是材料的問題。”
鐵砧搖搖頭,指了指石板上的圖紙,又回頭看了看正在崗位上“艱苦奮鬥”的能天使,聲音壓低了些:
“我在想,您的計劃......分工雖然明確,邏輯清晰。”
“但是不是......太龐大了點?”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們真正的賽前準備時間,只有今明兩天,”
“這麼短的時間,真的能夠支撐起如此龐大而複雜的……‘從零開始’嗎?”
此言一出,就連能天使和可頌也停下了手頭的事情,紛紛抬頭。
她們心裡有和鐵砧同樣的擔憂。
大家不是害怕困難,而是擔心時間這個最無情的因素。
陳楠的計劃聽起來激動人心,但現實的時間枷鎖,如同一柄利劍懸在頭頂。
然而,陳楠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回應了她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看樣子,她大概早就考慮到了這點。
“別擔心,據夕姐所說,咱這‘畫中世界’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並不總是保持絕對同步的。”
“? !”
能天使嘴巴張的老大,滿臉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 !”
“保真。”
“那咱們這......不算作弊嗎?”
“可能,沾點規則的‘灰色地帶’吧。”
陳楠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不過嘛,反正大賽規則又沒說選手不能壓縮時間、創造一番天地用於練習。”
“其他選手沒這個條件、沒這個能力罷了,總不能怪我們資源利用得好吧?”
她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作弊”淡化為“資源利用”。
看著眾人依舊有些糾結的表情,陳楠補充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當然,也別太在意。夕姐特意對咱們腳下這片用於訓練的區域,做了調整和限制。”
“時間流速的差異,並不會太離譜。”
“更不會出現‘裡面一年,外面一天’那種神話故事裡的情況。”
“據她估算,大概也就比外界正常時間流逝,多出個兩到三天的有效訓練時長而已。”
“......行、行吧。”
可頌聽完,眼皮一跳。
心中對於那位僅有一面之緣、氣質清冷如畫中仙的黑髮龍女,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維度。
“這位夕小姐還真是神通廣大。”
她側過頭,和已經從震驚中稍微恢復過來的能天使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最終,兩人都點了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並理解了陳楠的解釋。
同時也對即將到來、擁有“額外時間”的訓練,燃起了新的鬥志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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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邊緣,有一座古亭。
夕耷拉著雙腿,坐在涼亭邊緣光滑的石欄上,赤足懸空,輕輕晃盪著。
她身上,依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素白睡袍,烏黑長髮絲絲縷縷地飄散在身後。
她微微低頭,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霧,安靜地投向下方山腳處那片忙碌的景象。
視野裡,正有一位金髮少女蹲在湖邊,從冰層下方一桶一桶往上取水。
那正是瑕光。
“......”
夕思索著,眼簾半闔,情不自禁地從手邊抓起畫板,便想將這一幕畫下來。
或是好奇,又或是甚麼別的原因驅使她想要這樣做。
對她而言,創作的理由從來不需要複雜。
隨心所欲,興之所至,便是全部。
“吱呀——”
這時候,一聲輕響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夕轉身,面無表情地迎上年的好奇注視,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過來。
“喲,躲在這兒看風景呢?”
年笑嘻嘻地湊近,順著夕剛才的視線方向,也往下瞄了一眼。
“陳楠她們在哪兒折騰呢?我轉了一圈沒看見人。”
“吶。”夕朝著懸崖下方揚了揚下巴,語氣漫不經心:
“山腳下,現在都挺忙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畫板,筆尖終於落下,開始勾勒那金髮少女的輪廓。
“忙是好事啊。”
年笑著聳了聳肩,走到夕身旁,很自然地將手中的布包餐盒遞了過去。
“喏,早餐。辣醬買到了,順便給你帶了點粥和小菜,趁熱吃。”
“行。”
夕隨手接過餐盒,同時用餘光瞥了她一眼,語調中罕見地有了一絲起伏:
“你要去找她們?”
“當傳話筒。”年輕輕頷首,臉上浮現出幾分難以捉摸的笑意:
“畢竟——陳楠的‘角色扮演’,還有最後一點關鍵的小坑沒填上呢。”
“總得有人來幫忙銜上這部分戲,把場面圓得更加自然流暢,對吧?”
她頓了頓,看著夕筆下逐漸成型的‘瑕光取水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至少,得讓陳楠此刻與大家共勉的處境,顯得更合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