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春乾”救助辦事處。
儘管辦事處所在的街巷相對清冷,但屋內卻洋溢著專注而溫暖的氣息。
陽光透過擦拭乾淨的玻璃窗,灑在堆滿資料和簡易醫療器材的桌面上。
雖然桑葚的性格實在內向寡言,與人交流時總是容易緊張臉紅、手足無措。
但其投入到具體的醫療救助工作中時,卻偶爾會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自信。
同時,她在專業領域中的學習與理解能力、吸收新知識的速度,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天賦異稟”。
許多複雜的醫療原理和操作要點,往往只需羅德島的醫療幹員講解示範一兩遍,她便能抓住關鍵,甚至舉一反三。
也因此,即便羅德島與“春乾”的交換學習計劃才正式開始不久,雙方的交流進展卻可謂十分順利高效。
在此期間,桑葚就如同一塊乾燥的海綿,迫切地汲取著來自羅德島這支專業醫療小隊帶來的、更為前沿的礦石病防治與急救知識。
“......所以,在野外或資源有限的環境下,針對突發性礦石病感染的緊急防護,除了標準隔離程式,還可以利用這種經過特殊處理的活性炭混合敷料。”
“配合低濃度的源石抑制噴霧,在初步阻斷感染擴散的同時,為後續轉運爭取時間......”
桑葚聽得極為認真,幾乎要趴到桌面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偶爾抬頭提問,問題清晰而緊扣要點:
“那麼,這種活性炭混合敷料的吸附飽和臨界值如何判斷?”
“在無法立即進行源石濃度檢測的情況下,有沒有更加直觀、依靠觀察就能判斷的指徵?”
“很好的問題。通常,敷料顏色會從深黑逐漸變為灰白。”
“並且觸控時的乾燥感會消失,變得潮溼,甚至有輕微結晶析出......”
“當然,這需要經驗......”
醫療幹員耐心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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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個知識點講解告一段落。
桑葚放下筆,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因興奮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醫療幹員,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收穫的喜悅:
“緊急情況下的礦石病防護方案......還有感染初期的針對性治療優先措施......”
“非常感謝您分享的這些寶貴建議和知識!”
她雙手合十,語氣誠摯:
“這正是我們‘春乾’現階段在深入天災區域救援時,極為缺少、能有效保護救援隊員和感染者的關鍵科目資料!”
“有了這些寶貴的知識和思路,救援隊下一次面對複雜感染現場時的行動,一定會更加得心應手,也能挽救更多生命!”
“真的......太謝謝您了!”
醫療幹員輕輕歪頭,面露出溫和而讚許的微笑,注視著桑葚那張因為專業熱情而顯得格外生動的小臉。
“不用客氣,桑葚小姐,知識本就該用於救助生命。”
“羅德島也同樣感到榮幸,能夠與您這般聰慧過人、又心懷悲憫的救助者分享與探討這些經驗。”
“您的專注和理解力,給我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聞言,桑葚當即愣在原地,似乎被這番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剛剛消退的緊張和羞澀,瞬間又湧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語無倫次起來:
“不不不、沒有的事......我、我還差得遠......”
“是您講解得特別清楚......您、您過譽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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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桑葚還在暗自憂心,自己這樣內向、不擅言辭的性格,會不會給遠道而來、專業精深的“客人”們增添困擾。
甚至讓對方感到不耐煩。
但目前短暫卻充實的相處裡,這些來自羅德島的醫療幹員們,始終保持著專業、耐心與親和熱忱的態度。
她們尊重她的專業知識,耐心引導她的疑問,無形中極大地化解了桑葚內心的侷促與不安。
讓她能夠更放鬆地投入到學習交流中。
“對了,桑葚小姐,”
醫療幹員將桌上攤開的部分資料歸攏整理到一處,動作不急不緩。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抬起頭看向依舊有些侷促的桑葚,眉頭輕挑。
語氣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話說回來,之前聽您提起過,‘春乾’近期的地塊擴充套件計劃,準備建設新的、功能更完善的救助與康復中心。”
“不知道這項計劃......目前的進展怎麼樣了?”
“有甚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啊,這個......”
桑葚心中莫名一緊,這個話題涉及組織的實際困難,讓她稍微猶豫了片刻。
但看著對方真誠關切的眼神,想到對方無私的分享,她還是選擇坦誠相告:
“事實上......新的辦公樓主體建築,在知府衙門和幾位善心商賈的資助下,已經基本建設完成了。”
“就在城西那塊劃撥的用地上。”
“但是......”她頓了頓,面露一絲苦笑。
“想要真正投入使用,開展系統的康復專案......可能還需要再過一段時間。”
“哦?”醫療幹員做出傾聽的姿態,臉上依然帶著笑吟吟的表情。
顯然是帶著一定了解,才問出這個問題的。
“是遇到甚麼具體的問題了嗎?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想想辦法。”
聞言,桑葚忍不住輕嘆一聲,坦言道:
“主要是一些......內部設施和基礎工程上的問題。”
“新的樓體雖然建好了,但內部的電力線路佈局、供排水系統、各區域的照明與通風設計,還有醫療裝置所需的特殊能源介面和淨化系統......”
“這些都需要非常專業的工程技術人員來規劃和施工。”
她說著,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
“我們‘春乾’主要是醫療和救援人員,對這類複雜的基建工程實在不擅長。”
“尚蜀本地的土木天師們造房子是一把好手,但這些更精細、更需要現代工程學知識的‘內裝’和‘系統整合’,他們也不太熟悉,報價也偏高......”
“就目前,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既有能力、又願意承接我們這種公益專案、價格也能承受的老師傅團隊。”
說完,她又像是怕給對方添麻煩似的,匆忙補充道,試圖給出一個樂觀的預期:
“不、不過您不用擔心!知府大人已經知曉我們的困難,也在幫忙物色人選。”
“而且,再過段時間,不是有個‘炎國工程技能大賽’要在尚蜀舉辦嗎?”
“到時候,各地優秀的工程師匯聚於此,想必......大概會有熱心又專業的高手,願意接取我們‘春乾’的委託,來幫忙解決這些問題。”
話雖如此,但她的眼神裡還是透著不確定。
畢竟大賽期間,那些頂尖工匠必然忙於賽事。
是否願意分心接一個報酬不高的公益專案,實在難說。
耐心等待桑葚話音落下,將困難和期望都表達清楚後,醫療幹員才停下了用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若有所思。
隨後,她抬起頭,嘴角處揚起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許,語氣從容地開口道:
“如果是工程師方面的問題,在困擾桑葚小姐和‘春乾’的話……”
她的目光變得明亮而篤定:
“其實,我們羅德島這邊,眼下倒正好有一位非常合適、且樂於助人的人選。”
“也許......她能勝任此項工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