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prime.失落葉大佬投餵的禮物!老闆一帆風順千事吉祥!)
?? ??? ?? ? ?? ??? ?? ? ?? ??? ?
?“和掌櫃的吵架了?”
老鯉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又抿了一口。
目光透過氤氳的水汽,落在杜瑤夜瞬間繃緊的側臉上。
“......呵。”杜瑤夜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半晌後,她才像是卸下了某種強撐的架勢,肩膀稍稍鬆弛,嘴角扯出一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釋懷的弧度。
她沒有直接回答老鯉的問題,而是將視線投向窗外梁府庭院中,覆著薄雪的嶙峋假山。
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看穿後的複雜情緒:
“你這人......還真是可怕。
“看起來整天沒個正形,對甚麼都漫不經心,好像天塌下來都能先找個舒服姿勢靠著。”
“實則......甚麼都清楚得很。”她轉過頭,重新看向老鯉。
那雙總是透著不服輸勁頭的眸子裡,此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我這點心思,在你眼裡,大概就跟寫在臉上差不多吧?”
“起碼,”老鯉聳了聳肩,將茶杯放回杯墊,發出清脆的輕響,毫不留情面地回應道:
“我不會像某些人那樣,第一次見面,就嚷嚷著抄起條凳要砸人。”
“......”
杜瑤夜被噎得一時語塞,那次碼頭衝突確實是她理虧在先,且行事魯莽。
她別開臉,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試圖用冰涼的茶水,壓下心頭的窘迫和重新被勾起的火氣。
沉默在茶香與爐火細微的噼啪聲中,流淌了片刻。
老鯉不再逗她,終於抬眸,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將話題拉回到核心:
“閒話到此為止。說說看,你真正的目的是甚麼?”
“......是這樣。”
杜瑤夜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平復心情。
再睜開時,臉上的紅暈褪去,神情恢復了平日的倔強與堅定。
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決絕。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了許多:
“鄭掌櫃——我爹他,前些日子接了一樁來自‘上頭’的委託。”
她刻意用了比較隱晦的說法,但老鯉立刻明白,指的是朝廷方面的關係。
“委託的內容,就是要取得......你手裡那隻黑色的酒盞。”
她看了老鯉一眼,確認對方沒有驚訝的表情。
老鯉點了點頭,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沒有打斷她。
關於杜瑤夜最初的動機——受父命來奪取酒盞,他能猜出個大概,這並不意外。
讓他感興趣的,是這位大小姐態度的一百八十度轉變,以及她現在找上門來,究竟想達成甚麼新的目的。
他需要聽到她自己說出來。
“但是,”杜瑤夜話鋒一轉,語氣加重,“我不希望我爹辦成這件事。”
“至少,不能讓他那麼‘順利’地辦成。”
“為甚麼?”
“......我不說原因,你是不是就信不過我?覺得我是在耍甚麼花樣,或者另有所圖?”
老鯉兩手一攤,表現得無比坦然,甚至有點“無賴”:
“明知故問嘛。你不說,我自然要多想一層。這樣顯得我更有城府,更符合江湖人對‘鯉先生’的想象,不是嗎?”
他故意用這種話來激她,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施壓。
“......”
杜瑤夜明顯臉色一黑,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顯然被老鯉這副油鹽不進、還反過來將一軍的態度氣得不輕。
但她還是強忍著立刻拍桌子走人或者反唇相譏的衝動,深吸幾口氣,耐著性子繼續說道:
“如果這件事辦成了,無論我做了多少,爹都會把功勞算在我頭上。”
她頓了頓,面色變得嚴肅而認真,開始剖析更深層的困境:
“我們鏢局,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結下的仇家和對頭不少,明裡暗裡都有人盯著。”
“更何況如今世道變了,信使行業發達,很多傳統的押鏢業務受到衝擊。”
“可鏢局裡很多老人,包括我爹,卻還守著那些舊規矩、不願意輕易改變,導致我們有時候接單、走貨,容易慢人一步,資訊不暢,也更容易遭人排擠和算計。”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黯然:
“所以,我爹他一直不想我在外人面前、展現出太多的能力和鋒芒。”
“他常把‘藏拙’、‘低調’掛在嘴邊,覺得這樣就不會有多少人特別注意到我,不會把我當成需要重點防範或針對的目標。”
杜遙夜略微停頓,彷彿在回憶父親那些語重心長卻又讓她倍感束縛的叮囑:
“然後,再默默幫朝廷辦好幾件像這樣‘重要但不張揚’的事,進一步鞏固交情。”
“同時也讓鏢局裡那些或許對我這個年輕女娃還不完全放心的老夥計們,心服口服。”
“這樣……他才能覺得時機成熟,放心地、順理成章地把鏢局的生意和擔子,轉交到我手裡來。”
她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
老鯉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慣有的散漫笑容淡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的平靜。
他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評價杜瑤夜父親的做法是對是錯,只是略微頷首,用一句聽不出褒貶的話總結:
“不愧是執掌偌大一個鏢局多年的鄭掌櫃,會打算盤,看得長遠,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父愛深沉,用心良苦。”
他承認了鄭掌櫃佈局的合理性。
“可這算盤上,沒有我。”
杜遙夜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的表情似乎低沉了些,沒有再盯著老鯉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而是目無焦點地凝視著紅木桌沿上天然形成的木紋,語氣變得淡淡的。
卻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與抗拒:
“要繼承鏢局、光大門楣的杜遙夜也好,還是被保護起來、整日看似混吃等死、無所事事的‘大小姐’也罷......”
“說到底,都是別人期望我變成的樣子罷了。”
“是鏢局需要的樣子,是父親認為‘安全’的樣子,是外界可能會接受的樣子......”
“唯獨,不完全是我想成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