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位金髮中流淌雷紋、氣質幹練凌厲的少女出手解圍後,接下去發生的事,便與陳楠預想中的劇本相差不遠。
尚蜀地方治安機構的反應速度,充分體現了一座重要移動城邦的應急能力。
尚蜀地方的官員警衛幾乎是扛著載具,風馳電掣地過來的。
不出五分鐘,全副武裝的警衛便湧入餐館,在驚蟄簡短的說明和指認下,乾淨利落地將這兩位沒來得及進一步囂張的“不速之客”押解出門,送往監察司接受調查。
只能說,挑事兒挑到這位姐頭上,那兩個劫匪還真是點子不好......
“感、感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願意出手解圍!”
“今天要不是您,真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謝謝您了,女俠!”
跑堂小妹的聲音依然帶著點後怕的顫抖,但還是不停地向收手後靜靜站立一旁的驚蟄鞠躬道謝。
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
驚蟄則只是淡淡地頷首回應,表情平靜無波,倒並未多說甚麼。
甚至有意無意地側了側身,避免被餐館內更多的人看清正臉。
也許在跑堂妹子與餐館內一眾普通食客眼中,她只是一位碰巧在這裡吃夜宵、身手不凡、順手逮住兩個鬧事匪徒的“民間高手”罷了。
驚蟄搖了搖頭,剛準備轉身坐回自己那桌,繼續消滅她那鍋已經有些涼了的回鍋肉時——
一隻指節分明、說不上白皙的手,忽然從她身側後方探出。
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驚蟄小姐?”
聞聲,驚蟄稍微失神了剎那,似乎沒料到在這尚蜀的街頭餐館裡,會有人認出並主動招呼自己。
她隨即轉頭望去,剛好迎上陳楠那張帶著好奇與些許不確定的清秀臉龐。
“咦?你是......”
她先是習慣性地皺了下眉,快速打量起對方的衣著及面部特徵。
待看清陳楠身上那件雖然沾了點茶漬、但樣式確鑿無誤的羅德島標準幹員制服後,眉宇間的疑惑便迅速化開,恍然大悟。
“您是後勤部的‘大學生’對吧?”
她的語氣帶著確認,顯然還記得這個因為代號特殊,而讓她有點印象的年輕後勤幹員。
“呃......是我,陳楠。”
陳楠不禁訕笑了一下,同時嘴角輕微抽搐,心裡忍不住又嘀咕起那個讓她尷尬的老問題:
(回頭必須得去人事部申請改下幹員代號了!剛登記的時候,覺得“大學生”聽著挺樸實無華,還有點幽默感......)
(這時間一久,尤其是在外面老被這麼叫……)
(感覺真的好羞恥。)
二人之間雖然談不上有多熟絡深厚的交情,但至少之前在羅德島本艦時,雙方也算有過幾面之緣,彼此留有印象。
“話說,驚蟄小姐——這麼晚了,您才吃晚飯嗎?”
陳楠不動聲色地試探道,目光掃了一眼驚蟄桌上那鍋尚未吃完的菜餚。
她心裡其實門兒清,這位身為大炎大理寺重要官員的“麟青硯”小姐,
突然出現在尚蜀一家並非頂級豪華的普通餐館中,必定不單純是被這裡的“招牌回鍋肉”美味所吸引。
根據她在羅德島聽聞的零星傳聞——
這位雷法高手出現在哪裡,往往就意味著哪裡可能有案子或者麻煩在暗中滋生。
“近期尚蜀事務繁多,‘下班時間’總是要比平常稍晚一些。”
驚蟄的回答簡潔而官方,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但也僅此而已。
“碰巧路過這條街,聞到香氣,就索性進來品嚐一下尚蜀本地的招牌菜品,補充體力。”
她將一切歸結於“碰巧”和“順便”,完美符合她一貫低調行事的風格。
驚蟄的回答,和陳楠預想中的模板沒甚麼兩樣,無非是用最合理的日常理由解釋一切,不會洩露任何工作機密。
不過陳楠本來也沒指望能從她口中問出甚麼來,權當是熟人相遇客套寒暄而已。
“......那麼,‘大學生’小姐此行來到尚蜀,恐怕也不是單純來度假觀光、品嚐美食的吧?”
驚蟄將問題拋了回來,平靜地看向陳楠,眼眸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她接著眉頭微挑,略感好奇地問道,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煌沒來嗎?”
陳楠搖了搖頭:“煌姐身為精英幹員,任務繁重,大部分時間都在執行各種高難度外勤,行蹤不定。”
她頓了頓,用輕鬆的語氣解釋自己這邊的情況:
“至於我們這次拜訪尚蜀嘛......某種程度上來講,也可以算是帶著工作任務的‘半度假’嘛。”
“原來如此。”
驚蟄點了點頭,沒有深入追問,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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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半托著腮,指尖百無聊賴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時不時斜睨兩眼不遠處正互相試探、進行著禮貌性距離對話的陳楠和驚蟄。
“她倆非得這麼說話嗎,聽著好累。”
年小聲對桌對面的鐵砧吐槽,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直接問‘吃了沒’、‘來幹嘛’不行嗎?彎彎繞繞的。”
隨後,她轉而將注意力拉回現實,眉頭皺起,看向空蕩蕩的桌面:
“而且,我的菜到底去哪裡了?”
“難道掌櫃不在,連主廚也跟著跑了嗎?這店還要不要開了!”
“年前輩......再等等吧。”
鐵砧還在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吸褲子上的茶漬,心裡叫苦不迭。
沒想到自己出趟遠門,大賽還沒開始、特訓尚未進行,啥正事都還沒幹呢,就得先面臨洗衣服的麻煩了......
這算哪門子水土不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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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十分鐘後,驚蟄似乎覺得閒聊已足夠,便拜託那位對她千恩萬謝的跑堂小妹,將那份油花都有些凝固的回鍋肉仔細打包起來。
隨後,她這才聲稱忽然想起還有些緊急文書需要處理,不便久留,禮貌而乾脆地結束了這場意外的偶遇交談。
兩人畢竟見面次數有限,身份和職責領域也差異較大。
硬聊也扯不出更多有營養的話題。
陳楠對此表示理解,微笑著目送驚蟄提著打包盒、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餐館門外尚蜀的夜色中。
實際上,就算驚蟄真在調查甚麼涉及尚蜀安全的大案要案,陳楠也打定主意懶得去瞎打聽或摻和。
接著,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那張遲遲未上菜的餐桌,頓時愣住——
“不兒?甚麼時候上來的菜? !你倆怎麼都吃上了? !”
只見桌面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了幾盤熱氣騰騰、色澤紅豔的菜餚。
聞言,年鼓著塞滿食物的腮幫子,回過頭瞥了她一眼。
口中含混不清卻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倆再嘮會兒大人嗑,這幾盤菜都要涼了,風味盡失。”
“總不能讓我和鐵砧妹子一塊餓著,眼巴巴等你社交結束吧?”
她嚥下食物,拿起勺子,非常“自然”地舀起一大勺表面漂浮著厚厚辣椒的滾燙紅油,就要往陳楠面前那碗米飯上澆。
“來,嚐嚐尚蜀的熱情,給你補點味道。”
“不要擅自往我碗裡倒辣椒醬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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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陳楠三人吃飽喝足、結賬離開後,這家歷經小小風波的老字號餐館,也差不多到了平日歇業的時間。
喧鬧散去,只剩下杯盤狼藉後的寧靜。
跑堂小妹安靜地收拾著最後一張客人離開後的桌子,動作熟練地將用過的碗碟分類,耐心地收進旁邊的竹簍中。
燈光將她略顯單薄的身影拉長,投在擦拭乾淨的木質地板上。
就在這時,餐館那扇剛剛修好門軸、被輕輕帶上的木門,忽然再次被從外面緩慢而穩定地推開——
“吱呀……”
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空曠安靜的店內,顯得格外清晰。
“咦?”
聞聲,跑堂小妹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隨即用疲憊但依然禮貌的聲音,輕輕擺了下手,習慣性地說出打烊的套話:
“十分抱歉,客人,本店已經進入了打烊時間,後廚熄火,無法再招待您了。”
“望您理解,明日請早...... ”
她的話音落下,屋門口那道人影卻並沒有如她預期般離開或道歉。
而是低聲笑了笑,語氣平和:
“只是喝一杯熱茶,解解乏,不會耽誤您多少下班時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