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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閒散茶客”

2025-12-05 作者:一顆茶

“誒......?”

跑堂小妹怔怔地轉過身,下意識抬起眼簾,仔細打量起面前這位在打烊時分突兀出現的中年男性顧客。

來者身著一襲剪裁看似隨意、實則頗具章法的灰黑色長衫。

衣料質地細膩,在店內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啞光。

長衫的襟口、袖緣與下襬處,巧妙地綴著幾枚做工極其精巧的暗金色細扣與流蘇墜飾,樣式古樸,並非尚蜀本地流行的紋樣。

但不知為何,穿在他身上,卻與這間老店沉澱著歲月感的煙火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絲毫不顯突兀。

對方臉上,掛著一種慵懶而平和的笑意,眼神帶著洞悉世情的淡淡倦怠。

又隱含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銳利。

正當跑堂小妹心中猶豫,思考著要不要稍微“破例”一下。

為這位氣質獨特、趕在打烊後才到訪的客人添杯熱茶,留他稍作休整——

畢竟對方看起來不像尋常鬧事之徒,而且掌櫃似乎教導過,“來的都是客”。

這時候,餐館後廚方向,那面印著“五味調和”字樣的靛藍色布簾,忽然被一隻略顯粗糙的手從內側撩開。

“當然可以,‘鯉’先生。您請坐,茶水馬上就來。”

只見那位平時多在灶臺後操持、此刻卻笑容可掬的掌櫃本人,一邊用搭在肩頭的白毛巾擦著手,一邊步履從容地徑直朝著老鯉已然隨意落座的那張靠牆方桌走去。

他的笑容裡,似有一種熟稔的恭敬,彷彿等候這位客人多時。

“掌櫃......?”

跑堂小妹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她立刻明白了,這位客人並非尋常食客,而是掌櫃早有約定的“特殊”來賓。

於是她不再多言,只是動作麻利地將手中裝滿餐具的竹簍往懷裡攏了攏,微微欠身。

隨即便識趣地轉身,快步走進了後廚區域。順手將布簾輕輕放下,為外間的兩人留出了不受打擾的交流空間。

竹簍裡碗碟輕微的碰撞聲,很快被隔在了布簾之後。

“咕咚咕咚——”

片刻後,掌櫃親自提來一把黃銅長嘴壺,壺嘴冒著嫋嫋白汽。

他手法嫻熟地為老鯉面前那隻白瓷茶杯注水,水流一線,不疾不徐,恰好七分滿。

做完這一切,掌櫃便後退半步,垂手侍立一旁,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

老鯉也向他微笑著頷首示意,並未急於飲茶,而是先用指尖輕輕轉動了一下溫熱的杯壁,讓茶香充分散發。

隨後才用三指穩穩端起茶杯,送至唇邊,先是嗅了嗅,然後才淺抿一口。

“......”

茶水入口,他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是短暫的沉默。

“茶是好茶,雨前龍井,尚蜀本地培植的變種,香氣清銳。”

老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隨性的點評意味:

“初入口,舌尖能感到一絲恰到好處的微苦與澀感,不令人厭惡,反倒提神。”

他頓了頓,又啜飲一小口,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些。

“可待這苦意化開,細品之下,喉間便慢慢湧上來的,卻是悠長而溫潤的甘甜回韻,如山澗清泉,綿綿不絕。”

“可見,不僅是茶葉本身品質上乘,這沏茶的水溫、時間,乃至斟茶時的心境與手藝,都拿捏得非凡。”

“方能讓這‘苦盡甘來’的滋味,如此層次分明。”

他的評價看似客觀,卻暗含讚許。

“您謬讚了。鯉先生。不過是熟能生巧,加上不敢怠慢貴客罷了。”

掌櫃會心一笑,眼中閃過一抹被識貨之人認可的滿足與自豪。

能得到眼前這位“鯉先生”如此細緻的品評與看似隨口的賞識,對他而言,似乎比收到大筆賞錢更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待老鯉舉杯復品,目光似無意地落在茶杯中沉浮的葉芽上時,

掌櫃便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探入懷中那件厚實外套的內袋。

他動作流暢而隱蔽,從裡面摸出一個深褐色包裝、看起來有些簡陋甚至陳舊的木匣子。

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只是輕輕地將這匣子放在了老鯉手邊的桌角。

與茶杯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鯉先生,”掌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臉上依舊掛著職業性的和氣笑容。

但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

“這是您託付小店、代為保管的那件‘小玩意兒’。”

“日盼夜盼,小心謹慎,如今它總算是躲過了可能的多方耳目與覬覦,安安穩穩地等來了自己的主人。”

話雖說得輕鬆,但其中隱含的這段時間裡可能存在的風險,不言而喻。

老鯉放下茶杯,幾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對方那副萬年不變的“和氣生財”表情,目光在木匣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緊接著,他也十分隨意地抬起手,伸進自己那件看似寬鬆的長衫衣兜裡,慢條斯理地摸索了一下。

然後同樣掏出了一小沓摺疊整齊、邊緣有些磨損的紙製票券。

這些票券並非嶄新的龍門幣,而是印著大炎官方錢莊戳記、可在指定商號或錢莊兌付特定數額的“官票”。

其價值在某些場合,遠勝現金。

他仿照著掌櫃的動作,同樣輕輕地將這沓票券放在了桌角,與那隻不起眼的木匣子靠得極近,幾乎挨在一起。

“這段時間,有勞掌櫃費心保管,確實麻煩您了。”

老鯉的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鯉先生果然為人通明爽快,實在是......談不上麻煩。”

“能為您效勞,是小店的榮幸......”

掌櫃一見那沓官票,職業性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對數目的大致估算與滿意。

他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朝著那沓票券探去——

這本應是這場無聲交易中,順理成章的環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票券邊緣的剎那——

“咳。”

老鯉忽然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握拳抵在唇邊,彷彿只是喉間不適般咳嗽兩聲。

聲音不大,但在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更梆響的店堂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掌櫃伸出的手,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住,瞬間停在了半空。

距離票券僅有一寸之遙。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復如常,只是抬眼望向老鯉。

眼神裡帶著詢問與一絲緊張。

老鯉略微轉過頭,面色依舊平靜如常,目光甚至沒有去看那隻木匣或票券。

而是彷彿想起了甚麼無關緊要的閒事,用散漫的磁性的嗓音,淡淡地補充道:

“說起來,貴店方才那位負責接待的跑堂小姐......我看著,對工作的態度可謂盡職盡責。”

“面對突發狀況雖有些緊張,但應對也算得體,性子也直率討喜。”

“如今這般踏實肯幹的年輕人,倒是不多見了。”

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隨口的誇讚,目光甚至飄向了窗外尚蜀沉沉的夜色。

“......”

掌櫃的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心中飛快斟酌起對方這番看似漫不經心、突如其來之言的弦外之音。

這位“鯉先生”的每一句話,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

“......呃,您說的是,哈哈。”

“那丫頭確實還算勤快,就是毛躁了些,讓您見笑了。”

掌櫃乾笑兩聲,迅速調整好表情,心中的算盤已然撥動。

之後,他沒有再去碰那沓票券,而是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感慨甚麼。

然後才重新伸出手,這次動作自然了許多,一把將那沓官票攥緊在手中。

隨即手腕一翻,便將其穩妥地揣回了自己衣袍的內兜中,動作熟練無比。

?? ??? 交易完成,但某些無形的約定,似乎也隨之悄然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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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掌櫃親自將老鯉送至門口,躬身目送那道灰色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融入尚蜀深巷的陰影中後許久,

後廚區那面靛藍色布簾,才被一隻小心翼翼的手,從內側緩緩撩開一條縫隙。

跑堂小妹已經摘下了防水袖套和圍裙,換回了自己的常服。

她探出半個腦袋,烏黑的眸子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中眨了眨,朝著已然空無一客、只剩桌椅輪廓的餐館店堂張望了一番。

確認那位神秘的客人已經離開,才看向掌櫃的背影,小聲開口:

“老闆......那位客人......?”

“沒事,不用多打聽。”掌櫃不知何時已回到了櫃檯後,正藉著油燈的光線,翻看著今日的流水賬簿。

聞言,他頭也沒抬,只是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有些客人,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跑堂小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打算轉身回去繼續收拾後廚,卻聽見掌櫃又喚了她一聲:

“丫頭,過來一下。”

“哎?”

她疑惑地走近櫃檯。

掌櫃這才從賬簿上抬起頭,放下毛筆,伸手從剛才揣進票券的那個衣兜裡,又摸索了一下。

這次,他掏出的不是那沓官票,而是從中分出的零散票券。

面額適中,但足夠一個普通跑堂數日的工錢有餘。

他將其遞向跑堂小妹。

“老闆......?這、這是?”跑堂小妹看著遞到面前的票券,愣住了,不敢去接。

掌櫃的語氣不容拒絕,臉上露出一絲近似長輩的溫和:

“今日你受驚了,也做得不錯。”

“這是......那位客人的一點心意,也是店裡給的壓驚錢。別聲張,收好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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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炎尚蜀,亥正二刻。

雖然年平日裡看著總是一副慵懶散漫、對甚麼都提不起勁、除了打麻將和搞創作之外,好像都不太靠譜的樣子。

不過一旦涉及到大炎境內的風土民情、城池佈局乃至某些“潛規則”,

這傢伙,好像還真有那麼點“資深地頭蛇”的架勢。總能從她那些看似不著調的閒談裡,挖出點實用的資訊。

在她的指引下,三人在尚蜀錯綜複雜、燈火闌珊的街巷中穿行。

並未花費太多周折,很快便找到了一家位於相對安靜街角、掛著“雲來客棧”牌匾的旅店。

客棧內部空間相對寬敞,天井中甚至點綴著幾叢翠竹和一口小石缸。

環境乾淨整潔,被褥也帶著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

更重要的是,這家客棧似乎與某些商行有長期合作,針對需要中長期住宿的旅客,提供的常住優惠力度非常之大。

包月價格折算下來,甚至比羅德島內部某些區域的臨時宿舍還要划算一些。

再適合不過陳楠她們這種,準備在這裡至少住上一個多月旅客了。

不過......

“為甚麼又只有兩間房啊!”

陳楠拖著行李走進分配給她們的房間,將鼓鼓囊囊的揹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轉過身,極不情願地嘟著嘴。

隨後,用一種無奈而不滿的眼神,瞥了正在好奇打量房間內陳設的年一眼。

沒想到,即使千里迢迢來到了尚蜀,脫離了羅德島那個“人均居住面積緊張”的環境,自己居然依然逃不開和年共處一室、“同床共枕”的處境。

難道這就是命運?

“那我也沒招。”年則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走到房間另一側那張看起來更寬大舒適些的床邊坐下。

她試了試床墊的彈性,漫不經心地說道,語氣裡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臨近年關,尚蜀作為大炎朝廷官方指定的幾大冬季度假勝地之一,又逢‘工程技能大賽’這類吸引各地匠人匯聚的盛事,”

“其遊客、商賈、參賽者、看客自然是絡繹不絕、一批接一批地往城裡湧。”

“恨不得把客棧門檻都踏平了。”

她攤開手,做了個“事實如此”的表情:

“就眼下這客房緊張的程度,咱們還能這麼快找到一家環境不錯、而且恰好‘還有’兩間空房的客棧,你就該偷著樂了,還挑三揀四。”

“嘖......”

陳楠被噎得無話可說,撇撇嘴,最終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沒再多言。

畢竟年說的也是實情,在這種旅遊旺季兼賽事期間,能有乾淨安全的落腳之處,確實已屬不易。

價效比還這麼高,再抱怨就顯得矯情了。

“行了,別擺著張苦瓜臉了。”

年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從自己那個看起來沒裝多少東西、卻總能掏出各種物件的行囊裡,往外掏睡衣和洗漱用品,動作悠閒。

“趁著時間還不算太晚,鐵砧也回自己屋收拾去了,咱們也該談點兒正事了。”

“正事?甚麼正事?”

陳楠也拉開自己的揹包,開始整理帶來的工具書和筆記。

聞言抬頭,臉上帶著疑惑。

她們不是剛安頓下來嗎?

“還能是甚麼正事?”

年將一套絲綢睡衣抖開,頭也不抬,語氣卻稍微正經了一點:

“當然是關於那個‘炎國工程技能大賽’,你個人參賽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報名截止日期可不等人。”

聞言,陳楠整理東西的動作頓了頓,眉頭輕蹙起來。

這個問題,從羅德島出發前就一直盤旋在她腦海裡,此刻被年直接點破,那份糾結與猶豫再次浮上心頭。

“參賽的話......唉,”

她坐到自己的床沿,雙手託著下巴,顯得有些煩惱:

“興趣是有的,對冠軍的獎品...... 尤其是你提到的那塊‘龍骨’,說不動心是假的。但是——”

她話鋒一轉:“感覺有些麻煩的東西,根本避不開啊。”

“比如我的身份,雖然可以個人名義參賽,但萬一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年忽然停下了翻找的動作,將手中的睡衣暫時放在一旁。抬起頭,用那雙煙紫色的眸子看了陳楠一眼。

隨即,她的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狡黠弧度:

“如果,你還在糾結該以甚麼樣的‘身份’資訊出現在報名表上,或者擔心因為‘羅德島’標籤引來過多目光......”

“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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