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蜀,這座嵌入群山褶皺中的移動城邦,即使在泰拉這片天災頻仍、危機四伏的大地上,也以其獨特而頑強彰顯堅韌。
縱使天災難防,此地的人民依然不願輕易放棄世代生活的故土與山川。
他們將城市融入群山,地塊分散在群巒之間,相隔百米千米不等。
依靠險峻的地勢形成天然區隔。
土木天師修建了橋樑鉤索,開啟隧洞,建造棧道,將各處山體連線在一起。
高樓大廈傍山而起;飛簷斗拱與蒼松翠柏相映成趣,使整座城市與周邊的自然環境達成了深邃的融合。
“這些分佈於城內各主要地塊、作為城市基座與景觀核心的山峰,在尚蜀有個統稱,叫做‘三山十七峰’。”
“你們看到的那些傍山而建、甚至樓體與山岩融為一體的建築,便是尚蜀最典型的景緻。”
靠近窗戶一側的木質餐桌旁,年正手持一柄繪有水墨山水的檀香木摺扇,像個真正的本地通,向初來乍到的陳楠和鐵砧二人介紹起這座城市的骨架。
她用扇尖虛點著窗外夜色中,那些被燈火勾勒出輪廓的黑色山影。
接著,她輕輕搖了搖扇子,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香風,眉頭卻微微蹙起。
“原本,該是‘三山十八峰’來著。”
“只可惜,有一峰毀於天災,連同半山腰的一座古觀一起化為了歷史的塵埃,再也無法復原。”
“此事至今提及,仍令不少老尚蜀人唏噓不已。”
“啊......”
陳楠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咂了咂嘴,略帶感慨地點點頭。
作為一個工程師,她更能理解在這樣險峻地形上進行大規模建設和維護的艱難,
以及天災帶來的毀滅性打擊。
“饒是如此,居民寧願耗費巨資、利用工程技術與源石技藝,將整片山川連同城市地塊一併安置在移動平臺上,也不願徹底放棄這片大好河山。”
“尚蜀人真的很熱愛自己的家鄉呢。”
“可不嘛。”年隨手“啪”地一聲收攏摺扇,將其隨意地擱置在窗沿邊上。
她的話題,很自然地轉向了更貼近生活的層面,繼續說道:
“要說這地方最深入骨髓、也最讓外人印象深刻的風情,那自然脫不開尚蜀居民的飲食喜好——”
“吃辣。”
聞言,陳楠和鐵砧雙雙扶額,臉上露出大難臨頭般的複雜表情。
她們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交流起來:
(鐵砧:陳工前輩......怎麼辦,我不太愛吃辣,恐怕應付不下這當地美食啊!)
(楠:沒事,我也吃不了,所以剛點菜時我就在選單上特意劃備註了。)
(楠:不過最弱只有微微辣可選,總得沾點辣椒。嘖......入鄉隨俗吧。)
(鐵砧:果然還是前輩高明,那麼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尚蜀本地人究竟是怎麼定義這個‘微微辣’的了。)
陳楠輕輕咳嗽了一聲,暫時收回了與鐵砧對視的目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些。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壺,觸手溫潤,給自己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裡緩緩添入熱茶。
清雅的茶香,稍稍沖淡了些從其他桌飄過來的辛辣香氣。
再一抬頭,她的視線越過年的肩側,忽然敏銳地注意到了甚麼。
倒茶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直到鐵砧痛楚的驚呼聲從身旁傳來,陳楠才猛地從那一瞬間的愣神中,被拉回現實。
“呼啊啊啊!陳工!茶!茶倒我褲子上了!燙!”
鐵砧齜牙咧嘴地小聲叫道,手忙腳亂地去擦順著桌沿滴到她腿上的熱茶。
“耶!對不起哈,走神了......”
陳楠嘴角一咧,下意識就想抬手撓撓頭緩解尷尬。
結果卻完全忘了,自己手裡還穩穩端著那個分量不輕的茶壺。
“啊啊啊啊!前輩!!壺!壺嘴又對準我了!水流下來了!!”
?? ??? ?? ? ?? ??? ?? ? ?? ??? ?
? 這時,門口的光線被兩道驟然出現的魁梧身影遮擋了大半。
巨大的推門聲響,猛地迴盪在原本充滿碗碟輕碰與低聲談笑的室內。
幾乎所有食客都停下了動作,齊齊朝門口望去,面帶驚詫、好奇或是不滿。
“啪嗒!”
門口,赫然站著兩道全副武裝、渾身散發著剽悍與不善氣息的魁梧身影。
他們穿著便於行動的粗布服飾,外面套有陳舊的皮甲,臉上蒙著遮住口鼻的面巾,只露出一雙兇光畢露的眼睛。
一人肩上扛著一柄刃口泛著寒光、堪稱巨大的砍刀,與這間充滿煙火氣的餐館格格不入。
更像是剛從哪個山寨裡闖出來的匪徒。
多數食客中,靠近門口不遠處一張小桌旁,一位髮色如同流淌熔金、其間跳躍著電紋的少女,也隨之抬起了頭。
她原本正專注地對付著面前一鍋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回鍋肉,此刻卻淡淡地瞥了眼那兩名匪徒裝扮的不速之客。
英氣的眉頭稍稍皺起。
像是對這陣不合時宜的粗魯騷動,感到一絲被打擾的不滿。
又或者是,一種見慣了此類場面的厭煩與倦怠。
“兩、兩位客官,裡......裡面請!”
見此情形,負責門口接待的那位年輕跑堂妹子臉色瞬間發白,但還是強撐著職業素養,趕忙小跑著上前。
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她彎著腰,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生怕言行舉止間,怠慢了這兩位明顯來者不善大爺。
扛著砍刀的兇悍男人略微低下頭,掂了掂手中那沉甸甸的兇器。
他隨即咧開嘴,面巾下的臉部肌肉扯動,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猙獰笑容。
“進屋喝茶?就沒這個必要了!”他的聲音粗獷,像是砂紙摩擦。
“去,把你們掌櫃的喊出來,就說有事找他‘商量’!”
“額......啊!”
跑堂妹子一聽這話,再結合對方這架勢,立刻嚇得臉色由白轉青。
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渾身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想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說點甚麼周旋一下,但打顫的牙齒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不安:
“先、先生......掌櫃大人......今、今日確實不在店裡,去、去城東供應商那裡對賬了......”
“您、您二位有甚麼事,可以先與我詳談,我必定一字不差地轉告掌櫃......”
“轉告?”
另一個腰間別著刻刀的匪徒男子立刻冷笑著出聲,打斷了跑堂妹子戰戰兢兢、語無倫次的言語。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嬌小的跑堂完全籠罩,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現在用你的終端聯絡他,讓他趕緊給老子滾回來!五分鐘——”
隨後,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在跑堂眼前晃了晃,語氣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就五分鐘!我們兄弟倆要是見不著人......”
說著,兩人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環視過餐館內雅緻的木質裝潢、精美的燈籠,和那些面露懼色的食客。
最後落回跑堂身上,一字一頓:
“這店,你們也別開了!”
“! !”
跑堂小妹大驚失色,被這赤裸裸的砸店威脅嚇得魂飛魄散。
她本能地向後退縮,卻不料腳跟撞上了身後一張空桌的桌角,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原本準備給其他客人添茶的木質茶盤瞬間脫手,連同上面的幾隻青瓷茶杯,一起朝著堅硬的地面墜落!
“啊!”
就在茶盤即將粉身碎骨、杯中滾燙茶水將要四散飛濺、弄溼一地並可能燙傷旁人的剎那間——
“唰!”
一道人影如迅雷劃破夜色,從餐館內側的過道中疾掠而至!
動作之快,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以及靜電掠過般的細微噼啪聲。
?? ??? ?? ? ?? ??? ?? ? ?? ??? ?
?下墜的茶盤被一隻白皙玉手穩穩接住,盤中的幾隻茶杯,僅是輕輕晃動了幾下。
杯蓋與杯身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卻奇蹟般地沒有傾覆。
滾燙的茶水甚至沒有濺出一滴。
而其另一隻手,則在同一時間,輕緩地扶穩了踉蹌欲倒的跑堂妹子肩頭。
“...... ?”
一切發生得實在太過突兀,絕大多數食客,甚至沒能看清這位悍然出手者的全部動作。
只覺眼前一花,危機便已消弭於無形。
唯有一直關注著門口動靜、坐在餐館深處靠窗位置的陳楠,嘴角微微揚起。
心中最後一絲因匪徒出現而產生的緊張感,也立馬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