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羅德島臨時停泊的駐地到大炎移動城邦尚蜀,直線距離說不上遙不可及。
但由於滿載的箱式貨車實在跑不出多少速度,加上途中需要經過數道大炎邊境及內部的安全檢查站點,進行身份核對、貨物申報以及必要的防檢。
這一來二去,耗費的時間遠超預期。
待小隊辦理完所有繁瑣卻必要的准入許可檔案、車輪終於正式碾過尚蜀附屬移動區塊的界碑時,窗外的天色已然徹底暗淡了下來。
帶著水汽和淡淡燈火的夜色,逐漸取代了荒原一成不變的蒼茫。
此時,雖說陳楠等人早已腹中空空,恨不得立刻找家尚蜀特色的餐館子用熱騰騰的美食慰藉一路的奔波。
但畢竟來都來了,而且醫療小組的物資交接是正事。
她們還是決定先幫助克洛絲、炎熔以及幾位醫療幹員,把那些重要的貨品從車上卸到“春乾”救援組織指定的臨時庫房。
完成初步交接後,再作分別。
?? ??? ?? ? ?? ??? ?? ? ?? ??? ?
“噫——哇呀呀呀!!!”
“春乾”救援組織辦事處旁,一個略顯簡陋但還算整潔的庫房門口。
陳楠吃力地咬緊了牙關,小臉憋得有點發紅,抱著最後一個大金屬保溫箱,步履蹣跚地從貨車尾板挪到庫房前的空地上。
然後幾乎是“卸貨”般,晃晃悠悠地將箱子小心翼翼放下。
完成這一切後,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一副感覺下一秒就得當場背過氣去的費勁模樣。
看著她那副與箱子體積相比,略顯誇張的虛弱表現,一直跟在她身邊幫忙搬些輕便物品的鐵砧忍不住感到擔心。
同時,她心裡也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這東西......雖說確實有點分量,密封箱體加上內部冰排和藥劑,大概有三四十公斤?)
(但陳工前輩也不至於累成這樣吧?)
反倒是年,從頭到尾都氣定神閒地站在一邊,既沒幫忙,也沒催促。
只是揹負著雙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滿頭大汗的陳楠,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那種眼神,就像在觀賞一件行為奇妙、會自己動的小玩意兒。
另一邊,物資交接也在同步進行。
一位身著制式黑色防護服、額戴大號防護鏡、看上去年紀不大且似乎很不善言辭的黎博利女孩,正怯生生地向負責交接的炎熔等人表達著謝意。
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明顯的緊張:
“感、感謝羅德島的大家願意與我們‘春乾’達成合作,還、還親自將物資護送過來......”
“我......我是本次與貴企建立交流專案的其中一個對接負責人,也會在後續作為羅德島臨時幹員,協助醫療部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給自己鼓勁,才繼續道:
“我、我叫谷寧寧!也、也有在羅德島備案的臨時幹員代號......是‘桑葚’。”
克洛絲眉梢微挑,透過對方這靦腆到幾乎要縮起來的語氣和肢體語言,她似乎能在其身上看到一點雪雉的影子。
那種專注於技術或專業領域,卻在人際交往中,顯得手足無措的純粹感。
甚至,她瞥了一眼旁邊還在喘氣的陳楠。
這傢伙在某些特定場合中,偶爾也會露出類似這種膽怯怕生的表情。
雖然陳楠更多是用吐槽和裝傻來掩蓋。
她不免在心底輕笑一聲,可惜,眼前這位“桑葚”小姐,顯然是醫療領域的幹員,與雪雉的材料工程專業領域相隔甚遠。
不然這兩位,怕是真的會有不少共同話題,可以一起縮在角落研究東西。
“不客氣,桑葚小姐。”克洛絲慵懶地回應道。
“羅德島同樣很榮幸能與‘春乾’這樣致力於災害救援的組織,以及您這樣優秀的醫療工作者交換學習,互通有無。”
“這些物資,希望能幫上忙。”
“呃啊......談、談不上優秀,只是做分內的事......”
桑葚似乎更緊張了,手指不自覺地揉搓起自己防護服外套的衣角。目光遊移,最終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耳尖在防護鏡和頭髮之間隱約可見的地方,隱隱有些發紅。
但好在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庫房門口只有幾盞不算太亮的應急燈,光線昏黃,也沒人特別注意到她這細微的異樣表現。
接著,她又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職責,用力做了次深呼吸,強迫自己抬起頭,使目光勉強地對上身前的克洛絲和炎熔——
只是,對視的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畢竟一個眼睛彷彿永遠眯著,另一個戴著遮住半張臉的眼罩......
這讓她更加不確定,對方是否在看著自己了。
“總、總之!”桑葚略微加大了些音量,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自信、專業一些,認真地說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春乾’會盡快完成與羅德島交流合作的新專案機構的基礎建設。”
“各、各位如果在尚蜀期間,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或是遇到與本地相關的問題......都可以直接聯絡我。”
她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鉅任務,語速加快:
“這是我的個人終端號碼......已經同步到這次合作專案的通訊列表裡了,請、請查收......”
——————
?? ??? ?? ? ?? ??? ?? ? ?? ??? ?
與對方進行過短暫交流,並確認所有物資清點無誤後,克洛絲與炎熔便率先攜帶著各自的裝備,與陳楠等人簡單道別。
身影很快消失在尚蜀錯綜複雜、燈火漸起的街巷中,去執行她們自己的任務了。
由年帶領的陳楠和鐵砧二人,則在向桑葚交換過聯絡方式、並婉拒了她共進晚餐的羞澀邀請之後,便踏上了與來時貨車方向截然相反的街道。
朝著傳聞中更加繁華熱鬧、香氣四溢的尚蜀傳統夜市區出發。
當務之急,是祭一祭五臟廟。
“那啥,年姐,”
步行途中,陳楠眉頭稍皺,似乎依然在整理剛才與桑葚交流時獲得的資訊。
她一邊嗅著空氣中飄來的誘人食物香氣,一邊忍不住看向身旁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般悠閒的年,好奇詢問道:
“剛才桑葚小姐提到,他們正在建立與羅德島合作的‘新專案機構’,聽起來不像是臨時辦公室......具體是怎麼個說法啊?”
“‘春乾’打算擴大規模嗎?”
“這個嘛......”聞言,年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似乎在腦海中,快速翻找著與“春乾”這個組織有關的情報線索。
作為“歲”的碎片,又是大炎的“老住戶”,她對這片土地上許多事情都知曉一二。
片刻後,她摩挲起下巴,沉吟道:
“‘春乾’作為民間自發組成的災害救援組織,常年活動在天災頻發區和感染者聚集地,自然免不了與天災廢墟、源石汙染區以及礦石病打交道。”
“對醫療物資、隔離設施和專業技術人員的需求非常大。”
她頓了頓,實事求是地分析著:
“但畢竟,不是隨便來個醫療企業或組織,都能像羅德島一樣,擁有足夠強大的資源調動能力與技術底蘊。”
“事實上,‘春乾’組織內部的財政狀況,據我所知,其實並不寬裕。”
“他們的資金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民間募捐、部分企業的慈善贊助,以及......本地官府的專項撥款和補貼。”
“很多時候,大型專案仍需知府衙門出資援助。”
年攤了攤手:“因此,‘春乾’目前在尚蜀的援助辦事處兼總部,活動面積和設施條件......客觀地說,是有那麼點‘緊張’的,與其承擔的任務和理想不太匹配。”
待年的話音剛落,一直安靜旁聽、努力吸收資訊的鐵砧便抓住機會舉手,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可是年前輩,如果對方組織的資金一直不充裕的話......”
“那他們計劃中那個‘新的、更大的辦事機構’的建設,豈不是也......遙遙無期?”
“或者只能建得很簡陋?”
“非也~”
年輕輕搖了下頭,故意背對著二人,將雙手放在身後,模仿起那些老學究的姿態。
只是語調依舊輕快:
“近年來,大炎朝廷對於民間公益,尤其是針對感染者的救助與安置機構,其實是給予了相當大的資金扶持政策的。”
“三省巡撫衙門專項撥出的款項,隨便一筆都是以‘億’為單位的龍門幣,力度不小。”
她轉過身,意有所指地打量著陳楠和鐵砧這兩位工程技術人員。
隨即笑吟吟地揭示了問題的關鍵:
“只是嘛,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在尚蜀這地方,想找幾個手藝過硬、能快速完成土建和結構工程的土木天師,其實也不算太難。”
“真正令‘春乾’那些負責人頭疼的,恰恰是你們專業領域的問題——”
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有錢,也有地,但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真正擅長複雜水電工程佈線、醫療裝置整合和環境控制設計的技術人員。”
“尤其是既懂理論又能下現場、還能因地制宜的。”
“土木天師偶爾都分不清火零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