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最深處,霧氣更加濃郁、光線幾乎難以透入的。
此刻已然是一副近乎伸手不見五指、萬籟俱寂的景象。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只有無處不在的刺骨寒意,和天地間溼冷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灰濛濛的迷霧中,隱約可見一頂看起來有些陳舊、卻搭建得相當別緻牢固的小型帳篷,巧妙地利用樹根和岩石的遮蔽,紮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帳篷的材質厚實、顏色灰暗,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透過那半敞著的厚重門簾縫隙,依稀能夠窺見其內部暈染四面的暖黃色光暈。
那是帳篷中央,一個結構簡易的行動式暖爐所散發出的光芒。
驅散了帳內的一部分寒意和潮溼,也帶來了一絲屬於野人的慰藉。
帳篷內部空間不算寬敞,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重灌此刻正背對著門口,覆蓋著複合裝甲板的沉重身軀幾乎佔去了小半空間。
他低著頭,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張攤在桌上、畫滿了複雜線路和符號的圖紙較勁。
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不行......隊長,”重灌猛地直起身,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盔。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一旁擦拭裝備的小隊長,略顯無奈地攤了攤手:
“常規結構的訊號增幅裝置,在這種鬼地方的干擾下,作用微乎其微。”
“雜音太大了,根本聯絡不上雷德先生,連個模糊的方向都定位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除非......我們能有一個更大型的固定基站作為訊號中轉和錨點,強行在這片干擾區裡撕開一道口子。
“但是......那東西咱們幾個可做不出來,沒那個技術。”
“就算零件資源再多,照樣沒甚麼大用,有米也難為巧婦之炊啊。”
聞言,小隊長停下了手中擦拭匕首的動作,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具上,似乎也籠罩了一層陰霾。
他皺了皺眉頭,緩步來到重灌身旁,扶穩有些搖晃的桌角,低頭凝視著那些如同天書般的圖紙,沉聲問道:
“可這荒山野嶺的,除了山腳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村落,就只剩那支暫時駐紮的運輸隊了。”
“無論哪個,看起來都不像是有能力幹得了手搓大型基站這種硬活的吧......”
“就是說啊......”
重灌苦惱地撐著額頭,聲音更加沉悶,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憋屈:
“咱們幾個當了這麼久的‘野人’,風餐露宿,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又跟失散的大部隊......”
“或者說,跟雷德先生這樣的核心人物取得了一點微弱的聯絡。”
“結果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場可惡的大霧!”
他指了指桌上那兩個老舊的裝置。
“本來就破爛得靠膠帶粘著的通訊裝置,現在更是直接徹底啞火了。”
他稍微抬了下頭,嘆了口氣。
他稍微抬了下頭,透過帳篷的縫隙望向外面那令人絕望的濃霧,深深地嘆了口氣。
語氣充滿了焦慮:
“目前只知道,根據最後斷斷續續傳來的資訊片段分析,雷德先生應該就在咱們所在的這座山林裡邊,他也在找我們。”
“但問題這破林子這麼大,地形又這麼複雜,還有這見鬼的天氣,”
“無論誰想找到誰都極度困難,簡直就像是在大海里撈針!”
“......”
小隊長凝視著桌上散亂的圖紙,和那幾個故障指示燈微弱閃爍的通訊器模組,沉默不語,緊抿著嘴唇。
顯然,即便是以他的經驗和決斷力,此刻也想不到甚麼行之有效的辦法來打破這個僵局。
人力在自然和技術的壁壘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就在帳篷內的氣氛幾乎凝固時,那扇厚重的獸皮門簾,突然被人從外面匆忙地撩開。
冰冷的寒氣順勢湧入了這方好不容易維持住溫暖的狹小空間。
“隊長! !”
一聲不大不小的驚慌呼喊,令沉思中的兩人同時愣住。
紛紛朝著那個跌進帳篷的人影看去。
看到黑麵具步兵這副罕見的狼狽相,重灌頓感疑惑,順手撓了撓自己被頭盔包裹的後腦勺,甕聲甕氣地問道:
“你不是說去村莊裡幫人家修繕柵欄,順便再打聽打聽訊息嗎?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這霧氣這麼大,路不好走吧?”
他看了看對方空空的身後,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
“我正想說!”
黑麵具步兵猛地喘了幾口粗氣,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他飛快地向帳篷內的兩人開口,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急切:
“羅德島!羅德島的人又來了!這次不是路過,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
聽聞此言,饒是一向沉穩如山的小隊長,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聲音也沉了下去:
“羅德島......他們是追查那批零件來的? !”
他想到了之前為了搭建臨時通訊點而“借用”的那些物資。
“錯不了!我親眼看到的!”
黑麵具步兵用力點頭,拿手比劃起來,動作間難掩其焦急的心態:
“他們的車就停在運輸隊據點旁邊!那車斗子裡,我的天,全是各種閃著燈的高科技玩意兒!”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現在就怕......就怕雷德先生還沒循著痕跡找到我們這裡,羅德島的人就要先一步順著線索查到我們頭上了啊!”
“到時候我們被堵在這林子裡,那真是插翅難飛!”
“......”
帳篷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隊長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然而,不同於另外兩人幾乎寫在臉上的憂慮,這時的重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卻一反常態地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那雙隱藏在厚重頭盔陰影下的眼睛裡,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扶著門簾的黑麵具步兵,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如果說,羅德島正在介入調查這批‘失竊’的貨物,並且展現出瞭如此......專業的技術實力......”
他頓了頓,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我突然在想——這對於我們而言,或許......未必就完全是一件壞事。”
“甚麼?”
小隊長和黑麵具步兵同時愣住了,沒明白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被苦主找上門還是好事?
重灌卻平靜地搖了搖頭,頭盔之下的嘴角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我倒是有個‘冒險’的辦法,”
“或許......可以借羅德島之手,來幫助我們和雷德先生取得聯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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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陳楠利用“威震天”搭載的掃描裝置,將那頭被暫時制服的裂獸領袖、以及周圍環境的有效資料樣本全部採集完成後,他們便沒再繼續逗留。
近衛幹員A負責檢查周圍,確認沒有其他潛伏的危險。
陳楠則控制“威震天”進入待機跟隨模式,兩人一甲,謹慎地退出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外圍山林。
暫時結束了第一階段的探索。
他們心裡都清楚,那位神秘旅人雷德的勸告是正確的。
在無法確定山林深處的情況之前,選擇貿然深入,只會讓兩人陷入不可預測的危險境地。
因此,他們決定先與前往村落調查的克洛絲、雪雉二人匯合,交換彼此獲得的情報,再綜合評估,商討下一步的打算。
或許,那個看似平靜的村落,能提供更多關於這片山林、關於那批失竊零件、甚至關於雷德其人的線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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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東南角,一間明顯有些年頭、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的小木屋內,終於暫時遠離了山林中的血腥與廝殺。
空氣中瀰漫著老木頭、以及小暖爐散發出的溫暖氣息,令人安心。
陳楠幾乎是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搓了搓在外面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
然後立刻蹲在地上,將自己儘可能靠近那個散發著橘紅色光芒的舊式暖爐。
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熱量烘烤著冰冷的肌膚,她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像一隻終於找到熱源菲林。
“好暖和......活過來了。”
克洛絲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遞給陳楠。
看著她那副帶著點孩子氣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順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腦後沾著草屑和灰塵的頭髮,動作輕柔。
隨後她站起身,轉向正在檢查裝備、卸下沉重護甲的近衛幹員A。
稍作沉吟後,她輕聲詢問道,長長的耳朵隨著她側頭的動作微微晃動:
“也就是說,你們確定那片山林裡的確存在著‘其他人’,並非只有野獸。”
“而且你們還遇到了其中一位?”
“嗯,是那位自稱‘雷德’的先生親口說的,他正在尋找走失的同伴。”
近衛幹員A從雪雉手中接過遞來的壓縮餅乾和能量飲料,向她道了聲謝後,一邊補充體力,一邊繼續說道,
語氣帶著回憶和評估:
“對方身份未知,至少穿著上沒有明顯的陣營或者組織特徵。
但其展現出來的個人實力......非同小可。”
他描述了一下雷德那快如閃電、精準逼退裂獸領袖的一刀。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而且,我不能假定,山林深處那令整個裂獸群都感到恐懼、甚至被驅趕出核心棲息地的‘更強大生物’,是否......與對方口中那些‘迷失的同伴’有所關聯。
“如果真是,那他們的危險性,恐怕遠超我們的預估。”
“嗯......這確實是一個需要高度重視的可能性。”
克洛絲微微蹙眉,長耳朵無意識地抖動著,顯然在快速分析著這些資訊:
“情報的確很有價值,但是......”
她話鋒一轉,指出了其中的矛盾點:
“根據你們的描述,這位雷德先生與運輸隊失竊的貨物之間,似乎並沒有甚麼直接的關聯。”
“他更像是一個目的明確的闖入者。”
“而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是找回失竊的貨物,查明真相。”
“所以還需要進一步調查,釐清這些關係......”近衛幹員A話音未落,小屋那扇關得嚴實的木門,突然被從外面急促地推開。
木軸發出“吱呀”的聲響,立刻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之前見過的那位老村長,此刻臉上不見了之前的沉穩與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藏的急切與深深的擔憂。
他甚至有些踉蹌地邁過門檻,顧不上客套,目光直接落在克洛絲和陳楠等人身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幾位客人,請......幫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