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溼冷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神經緊繃的味道。
“......”
近衛幹員A不著痕跡地側過頭,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了幾眼這位突然出現、解除了驚險之局的神秘人物。
對方的大部分面容都被面罩和風衣立領很好地隱藏了起來,只露出一雙在昏沉光線下,依舊銳利的眼眸。
深邃而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而其背後那柄已然安靜歸鞘的鋼鐵長刀,則完全說明了——
方才正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命懸一線的陳楠。
此刻,那兩頭原本兇戾逼人的裂獸領袖,竟不約而同地緩慢向後退去。
喉嚨中不停發出不安的低沉吼聲。
其冰冷的獸瞳,死死地盯向突然多出來的第三人,以及他身後安然無恙的兩人。
忽然間,一直緊繃神經、默默計算著甚麼的陳楠,彷彿終於接收到了某個等待已久的訊號。
她原本皺緊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甚至輕輕撥出了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
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地。
“好了,前輩,援兵到了。”
她輕輕搖頭,向身旁依舊持刀警戒的近衛幹員A遞去一個安心的目光,便不再多言。
臉上重新恢復了搞定難題後的從容。
隨即,在近衛幹員A和蒙面男子略帶疑惑的注視下,
她高高舉起胳膊,五指張開——
“嗡——! ! !”
就在陳楠抬手作出指令的剎那,一陣低沉、渾厚的機械轟鳴聲,突兀地撕裂了山林間的寂靜與霧氣的阻隔,
驟然在三人兩獸的耳邊轟然響起!
那並非持續不斷的噪音,而是一種如同巨獸甦醒般的蓄能嗡鳴。
?? ??? ?? ? ?? ??? ?? ? ?? ??? ?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金屬巨型鐵拳如同撕裂布帛般,蠻橫地撥開了霧氣。
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風聲,險之又險地擦著陳楠揚起的髮梢末端掠過。
裹挾的勁風甚至吹得她髮絲狂舞!
“嗖! !”
鋼鐵拳鋒所指,正是那頭不斷退後、尚且驚魂未定的裂獸領袖!
這頭強大生物的瞳孔急速收縮成針尖,本能的恐懼讓它幾乎想都沒想,扭身就欲向側後方拼命奔逃!
但可惜,那枚如攻城錘般的重拳,已然鎖定了它龐大的身軀。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嘭! !”
伴隨著一聲淒厲到變調的痛嚎響徹山林,重達數百公斤的裂獸領袖,瞬間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那記重拳狠狠貫飛。
最終被如同長釘般,牢牢地鑲進了一棵粗壯大樹的樹幹之上。
“咔嚓......”
大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迅速蔓延。
“! !”
見此情景,無論是一直並肩作戰的近衛幹員A,還是那位剛剛出手相救的蒙面男子,亦或是另外一頭比較“幸運”裂獸領袖,皆在同一時刻,面露駭然。
唯獨陳楠依舊站在原地,高舉的胳膊緩緩放下。
她甚至還有閒暇,姿態從容地理了理被狂風吹亂的外套領子。
下一秒,一道體型極其駭人的龐大機械造物,伴隨著更加響亮的推進器嗡鳴聲,從濃霧遮蔽的半空中迅速降落。
其陰影瞬間籠罩了下方的空地。
最終,這尊黑影以單手撐地的緩衝姿態,穩穩落定在陳楠身後一米處。
落地瞬間,巨大的衝擊力使得地面明顯一震,產生的強勁氣浪向外猛烈擴散。
吹得陳楠那件制服外套瞬間緊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一頭長髮更是似亂舞般凌亂飛揚。
幽幽藍光在在瀰漫的濃霧中,勾勒出它龐大而猙獰的輪廓。
清晰、冰冷。
“呼。”
近衛幹員A由衷地鬆了口氣,好在終於堅持到了“援兵”趕到。
有“威震天”這具效能強悍的動力裝甲在場,哪怕僅憑藉其駭人的物理威懾力,也足以解決眼下的困境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隻被釘在樹上的裂獸領袖。
待氣浪消散,陳楠才漫不經心地瞥向身後那片依舊被濃霧籠罩的林地區域。
只見寥寥數只掙脫了“小爬蟲”陷阱束縛、匆忙趕來支援的普通裂獸,此刻恰好衝出霧氣。
但在看清自家“領袖”被硬生生砸進樹裡的模樣後,紛紛齜牙咧嘴地調轉了方向。
跑了......
陳楠嘴角一抽,沒想到這群傢伙居然這麼果斷,自家老大說拋棄就拋棄了。
不過轉念一想,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有自知之明倒也是好事。
省得她再多費手腳。
她聳了聳肩,很快便不再關注那幾只無關緊要、逃竄的零散裂獸,將視線重新轉回空地中央。
或者說,是那名神秘的蒙面男子身上。
“......”
就在威震天徹底制服了一頭裂獸領袖後,另一頭“幸運”的領袖見勢不妙,幾乎想都沒想,便毫不猶豫地向著與陳楠等人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步同伴後塵。
而默契的是,無論近衛幹員A還是蒙面男子,此刻彷彿心有靈犀般,都沒有再做出任何追擊的姿態。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頭裂獸領袖拼命逃離此地,消失在濃霧之中。
窮寇莫追,況且也沒必要。
“這位先生,”片刻的沉默後,近衛幹員A率先打破了寂靜。
他將手中的制式長刀熟練地收回刀鞘,發出清脆的合扣聲。
隨即轉向那位蒙面男子,態度誠懇地躬身道謝,語氣真摯:
“十分感激您能在如此危急境地下,不計風險,施出援手,救下我們的工程幹員。”
“若非您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陳楠一眼,示意她也表示一下。
“額......是啊,謝謝啊大哥。”陳楠怔了一下,隨後立刻會意,連忙向著對方躬身致謝。
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她雖然平時有些脫線,但基本的禮貌和感恩之心還是有的。
聞言,男子平靜地掃過二人的面龐,最終落在了陳楠制服外套的標識上,停留了片刻。
【羅德島】
“客氣了。”
他象徵性地朝兩人拱了拱手,舉止不失禮節風度,但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邊界感。
隨後,男子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領口和麵罩,語調沉穩地說道:
“這一帶能見度極低,霧氣古怪,山林深處的地形複雜難測,可能還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周圍那些被“威震天”落地震斷的樹枝和裂痕,
最後在陳楠身後那具沉默矗立的黑色動力裝甲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莫名,但很快便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即便二位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但我仍需奉勸,最好還是不要繼續深入了。”
“......”
陳楠同樣在悄悄打量著對方。
從他那身沒有任何陣營標識的黑色風衣,再到他那份臨危不亂、出手精準的氣度。
待對方的話音落下,她才禮貌地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回應:
“謝謝您的提醒,我們會謹慎行事,量力而行的。”
她並沒有把話說死,畢竟調查任務尚未完成。
接著,她望向對方似乎無意久留、已然準備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出聲詢問:
“不知能否請問......您的名字或代號?”
“日後若有機會,羅德島定當報答今日援手之恩。”
“咔。”
男子的腳步應聲而頓,鞋底與地面的碎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重新轉過身,背上的刀鞘隨其利落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叫雷德。”
他最終簡潔地回答道,聲音依舊平穩,沒有透露更多資訊。
見陳楠似乎因為這過於簡單的介紹而欲言又止,雷德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打斷了她的意圖,繼續說道:
“只是一位普通旅人,正在尋找幾位不慎在這片山林中走失的同伴。”
“......哦,明白了。”
陳楠猶豫了一下,將到了嘴邊的更多問題嚥了回去。
她暗暗與近衛幹員A交流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這話的可信度實在不高。
但對方既然不願多說,他們也不好強求。
“希望您能儘快與同伴順利匯合。”
雷德輕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好意。
隨後便不再逗留,乾脆利落地轉身,踏入了更深的濃霧之中。
那抹鮮豔的紅色圍巾如同最後的訊號,隨風閃爍了幾下,很快便連同他整個人一起,徹底消失在了兩人眼前。
“吶,前輩,”
陳楠確認對方已經完全離開後,才壓低了些聲音,帶著思索的表情說道:
“那位帶面罩的先生......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需要咱們羅德島幫助的樣子哎。”
“而且總感覺……他有點神秘過頭了。”
“嗯,也不難理解。”
近衛幹員A平靜地搖了搖頭,凝視著雷德離開的方向,低聲呢喃:
“對方身手敏捷遠超常人,反應速度和攻擊精度都極為可怕。”
“而且......他逼退裂獸時,並未依賴任何源石技藝,純粹是依靠力量。”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敬佩與警惕:
“擁有這等實力的人,往往習慣於獨自解決問題。”
“就算真的在這片山林裡遭遇了甚麼未知的危險......想必以他的能力,也能找到辦法輕鬆化解。”
“我們的擔憂,或許確實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