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內的溫暖彷彿被瞬間沖淡了幾分,一股無形的緊迫感瀰漫開來。
爐火的光芒跳躍著,在老村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更顯其憂心忡忡。
“先別急,您坐下慢慢說。”
近衛幹員A上前一步,沉穩地攙扶住有些腿腳不穩的老村長,引著他坐在屋內唯一那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椅上。
同時與站在一旁的克洛絲,迅速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兩人心中瞭然,能夠令這位初見時從容和藹、帶著長者智慧的老人露出如此驚慌失措的神情,想來絕不會“小事”。
背後必然牽扯著更復雜的狀況。
“謝謝,小夥子。”
老村長顫顫巍巍地坐下,雙手抓住膝蓋,滿面愁容,嘴唇囁嚅了幾下。
他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一副難以啟齒、充滿顧慮的模樣。
見狀,克洛絲立刻便心領神會。
她向前走近兩步,微微俯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而值得信賴:
“沒關係,村長,不必有太多顧慮。”
“雖然只是路過,但只要是我們能力範圍內能幫上忙的,您儘管說出來就是。”
聞言,老村長抬起眼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點了點頭,聲音似乎因擔憂而顯得有些沙啞:
“是這樣......住在我們村北戶的一個年輕小夥,叫阿木,是個老實勤快的孩子。”
“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趁著天氣尚可,上山去劈點柴火回來,補貼家用,也幫襯下村裡行動不便的老人。”
“但今天......這都過去了大半天,眼看著日頭都偏西了,還是人影不見,音訊全無。”
他重重地嘆了口,一時間,原本還算挺直的脊背都顯得佝僂了不少,
“現在山上這霧氣太大,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我們都擔心,擔心他是不是在裡面迷了路,或者,遇到了甚麼......意外。”
他含糊地帶過了“意外”這個詞。
“這樣嗎......”
陳楠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只是單手撐著下巴,臉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的目光穿透過木屋的窗壁,投向了外面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
的確,光是他們之前在外圍遭遇的裂獸就已經足夠棘手,數量眾多且兇悍異常。
若是那位名叫阿木的村民,在收集柴火的途中不慎迷失了方向,慌不擇路之下涉足了深地區域......
那後果,怕是好不到哪去啊。
克洛絲雙眼微眯,那雙總是顯得慵懶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語中那一絲不自然的停頓和閃爍其詞,以及他下意識迴避提及某些“意外”的態度。
這位村長,似乎知道些甚麼,但有所隱瞞。
片刻的權衡後,她輕輕點頭,暫且收斂了些許平日裡那副沒睡醒的神色。
神情變得鄭重而認真,目光坦然地看向老村長。
“您願意信任我們,留我們在村中休整,躲避這惡劣天氣,我們不勝感激。”
“眼下村民遇險,我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伸出援手。”
她頓了頓,給予對方一個堅定的眼神:
“請放心,村長,尋找阿木這件事,就交給我們吧。”
“我們會盡力將他安全帶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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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行動效率和風險分散,經過簡短的商議,小隊決定分頭行動。
為了便於保持與村落、以及可能出現的其他情況的聯絡,經驗豐富的近衛幹員A主動提議留在村落中。
一方面可以安撫村民情緒,另一方面,也能警惕可能發生的其他異常情況。
作為一個穩定的資訊中轉點和後方策應。
而“威震天”,則被陳楠下令靜置在山林外圍,保持低功耗待命狀態。
畢竟這玩意體積和重量都太過驚人,在複雜茂密的山林環境中,行動確實不便,也容易破壞地形留下過於明顯的痕跡。
在陳楠考慮給它加裝更靈活的地形適應模組之前,只能先委屈這大塊頭,當個固定的遠端支援武器和臨時倉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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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入被濃霧籠罩的山林,空氣中的溼冷和壓抑感瞬間包裹上來。
能見度依舊低得可憐,四周靜悄悄的。
“咔——”
陳楠從揹包裡摸出一把行動式小刻刀,學著不知道哪部冒險電影裡看來的橋段,踮起腳尖,往大樹上劃了兩道口子。
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這樣就不怕咱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得意地拍了拍手,對自己的“傳統智慧”頗為滿意。
雪雉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看著身後那一片被陸續留下類似標記的樹幹,忍不住擦了擦額角,弱弱地提醒道:
“陳楠......我們的個人終端都有尋路裝置......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而且這樣的標記,會不會......太明顯了?”
她擔心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哎~多一份保障嘛。”
陳楠搖了搖頭,兩手微攤,解釋道:
“雖然外圍環境的干擾,暫時對咱們的常規裝置造成不了太大影響,頂多是通訊延遲。”
“但根據我的經驗和對這片區域環境擾動的初步分析,越是往山林深處走,各種未知的干擾就會越強,訊號受阻、裝置失靈的情況便會愈發明顯。”
“到時候,這些不起眼的小刻痕,說不定就是救命的稻草哦!不得不留個心眼。”
她指了指自己的終端螢幕,上面已經開始出現輕微波動的訊號強度指示條。
“哦......有道理。”
雪雉懵懂地點點頭,雖然覺得陳楠有點過度謹慎,
但想到對方是工程部“天才”,其判斷必然有深意,便也不再質疑。
她隨即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走在最前面、似乎一直在觀察著周圍環境的克洛絲。
“克洛絲小姐?我們繼續按照這個方向前進嗎?”
“喔,有點走神。”
克洛絲凝視著前方翻滾的迷霧,聽到雪雉的呼喚時,長長的耳朵輕抖了一下。
彷彿才從某種思緒中被拉回現實。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去深究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疑慮。
“嗯,保持這個方向,注意警戒。我們加快點速度,阿木可能等不起。”
隨後,她率先邁開步子,帶領著陳楠和雪雉,三個身影逐漸被更加濃稠的灰白色霧氣所吞沒。
“......”
就在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蜿蜒的林間深處後不久,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不遠處一棵標有刻痕的樹幹後面探出頭來。
他小心翼翼地張望了一番,確認羅德島的人已經走遠。
空降兵低頭,瞥了眼自己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刃,又看了看陳楠留下的那個清晰的刻痕。
他的嘴角隱約揚起了一個弧度。
“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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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浪者小隊臨時藏身的簡易帳篷附近,緊張而隱秘的佈置工作,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濃霧是最好的掩護,但也加劇了空氣中的凝重。
重灌將那塊看起來頗為沉重的自制裝置,塞進一處覆蓋著枯枝敗葉的角落裡。
然後又用腳將周圍的落葉和泥土撥弄過去,將其偽裝得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
不湊近極難發現。
小隊長則蹲在他身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霧氣,眉頭輕皺。
他壓低聲音問道:
“這玩意兒......真能有用嗎?”
“羅德島那夥人可不是運輸隊的普通護衛,他們的裝置精良得很。”
“相信我好了。”重灌抬起胳膊,用戴著厚手套的手向他比了個大拇指。
“大型基站咱確實造不出來,但利用手頭這些‘多餘’的零件,造一些針對性的區域性通訊遮蔽裝置,還是沒問題的!”
“原理不復雜,就是放大特定頻段的干擾波,覆蓋範圍我計算過,足夠囊括他們找到‘禮物’的那片區域了。”
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和腐葉。
“行吧,眼下也沒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小隊長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接著斜睨了重灌一眼,語氣變得格外凝重,提醒道:
“別忘了,咱們揹包裡的特製驅獸粉末,庫存已經快見底了。”
“如果這個‘借力’計劃失敗,羅德島沒有按照我們預想的那樣行動,或者他們看穿了我們的佈置......”
“那我們就只能被迫放棄這個臨時據點,再次轉移陣地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這片林子雖然危險,但也是我們目前相對安全的藏身之所。”
“倘若那時,再想和雷德先生取得聯絡......”
“在這茫茫林海和大霧裡,恐怕真是難如登天,甚至可能就此失之交臂,再無匯合的希望。”
“我當然知道......”
重灌握緊了拳頭,金屬指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側過首,透過面罩看向小隊長,語氣堅定,像在說服對方,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是因為機會稍縱即逝,就是因為我們已經像無頭蒼蠅一樣躲藏了太久,我才不想再單純地靠運氣去等待那渺茫的匯合機會了。”
“這次,我們要主動創造機會!”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
“這個計劃,一定不會失敗的。我們必須相信這一點。”
二人正低聲交談著,規劃著接下來的步驟。
再一抬頭,碰巧看見黑麵具步兵抬腿越過低矮樹叢,向著他們藏身的方向快步走來。
重灌立刻從半蹲姿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向對方迫切詢問道:
“怎麼樣?那些源石傳導件和大大小小的工業零件,都按照計劃放好了嗎?”
“位置夠不夠顯眼?”
“嗯,放心,我挑了片比較開闊、沒甚麼遮擋的空地,把那幾大箱子東西都整齊碼放在那兒了。”
黑麵具步兵扶著旁邊一棵粗糙的樹幹穩住身形,順手把略顯單薄的外套又裹緊了些,以抵禦越來越重的寒意。
他補充道,語氣帶著點慶幸:
“說起來,咱們為了造這幾個通訊遮蔽裝置用掉的零件,跟總數比起來,壓根就算不上甚麼,九牛一毛。”
“一大部分傳導件和標準件都還原封不動地放在箱子裡呢。”
“就算他們羅德島的人發現了,清點之後......應該也不會因為少了這麼點‘邊角料’,就專門耗費大力氣來追查咱們。”
“畢竟主要‘失物’都找回去了。”
“但願吧......”希望他們對‘完璧歸趙’感到滿意,別太較真......”
重灌低聲回應,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心中那份賭博的忐忑感並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