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單手死死扶住一棵粗糙皸裂的大樹軀幹,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另一隻手按著胸口大口喘氣,原本還算順滑的長髮,早已被逃亡途中迎面刮來的強風吹成拖把,凌亂地黏在額前頸後。
兩條發抖的腿就像剛跑完體測一樣。
“呼——呼,前、前輩......我真......真的跑不動了,一步也挪不動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生理性的哽咽和脫力的虛浮。
“歇不得啊,”
近衛幹員A的狀態也沒比陳楠好到哪裡去,厚重的戰術裝備下,胸膛同樣起伏劇烈。
他緊握劍柄的手微微顫抖,但眼神依舊不斷掃視著濃霧瀰漫的四周。
“煙霧彈能爭取的時間有限!那幫牲口的鼻子靈得很,遲早能循著氣味追上來!”
不遠處,穿透濃密霧障,隱約能聽見裂獸此起彼伏的嚎叫聲。
聲音的方向似乎在不斷變動,但總體趨勢無疑是向著他們這邊靠近。
“這片林子外圍區域就這麼大點地方,我們剛才鬧出的動靜,估計早就把分散的裂獸群都吸引過來,形成合圍了。”
近衛幹員A焦慮地撥出一口白氣,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飛速思考著任何可能的脫身之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後那片霧氣更濃、無比幽深的山林深處。
“除非......我們往林子深處跑。”
他低聲說出這個選項,語氣充滿了不確定與風險。
這同樣是一個冒險之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畢竟誰都不知道,那片連兇悍的裂獸群都不敢輕易靠近的山林中心,究竟盤踞著甚麼樣更可怕的存在。
是更強大的源石生物?
還是某種未知的自然險境?
稍有不慎,他們的處境可能會變得比被一群裂獸追著跑還要惡劣十倍。
“......”
就在他緊皺著眉頭,權衡著兩種風險孰輕孰重時,無意間往身旁瞥了一眼。
只見剛才還癱軟如泥的陳楠,此刻竟然強撐著蹲在了地上,將她那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的神奇揹包扯到面前。
雙手在裡面飛快地倒騰起來,發出金屬和塑膠部件碰撞的細碎聲響。
同時,她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甚麼,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不能慌......曾經有前輩和我說過,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斃!”
“......你哪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前輩啊。”
近衛幹員A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片刻之後,陳楠似乎找到了目標,小心地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帶著幾個微型介面和指示燈的小巧裝置。
她熟練地將其底部帶有強磁吸附和伸縮卡扣的結構,固定在身旁一棵大樹的根部,貼近地面的位置。
然後得意地拍了拍手。
“瞧好吧前輩!這回我的準備充足的很,指定讓那群仗著腿多追我們的四驅生物有來無回!”
她雙手叉腰,臉上重新煥發出驕傲的光彩,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這是啥?”
“一種基於活性源石粉末和熾合金纖維編織的‘源石奈米索’發射器!”
近衛幹員A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裝置,心裡莫名生出些期待(不安)。
“我最佳化了觸發機構和束縛範圍,在瞬間束縛與控制移動目標方面效果出彩!”
“拿來拖延時間、製造障礙還是沒問題的!”
陳楠雙手叉腰,滿臉驕傲地補充道:
“它叫——小爬蟲!趴在地上悄無聲息的,多像......”
“......行。”
近衛幹員A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強行忍住了吐槽的慾望,抹了把額角不知是汗水還是霧水造成的溼膩。
隨後瞥了眼二人來時的方向,那裡獸吼聲似乎又近了一些,不禁心生擔憂:
“可是陳楠小姐,就算這‘小爬蟲’能成功拖住一部分裂獸,但說到底,它們數量太多,治標不治本。”
“而且......”他的目光凝重起來。
“別忘了還有那兩頭更狡猾的裂獸領袖,普通的陷阱對它們效果恐怕有限。”
聞言,陳楠眉頭一挑。
她二話不說,再次把手伸進揹包裡,一陣摸索。
隨即從裡面掏出一個看著像是某種金屬板的東西,隨手扔到地上。
那板子落地後自動展開了一些,露出下面小巧的源石動力單元和簡易操控杆。
“行動式單人載具!最高離地半米,時速可達四十公里!”
“......有這東西你怎麼不早拿出來啊?”
近衛幹員A看著那塊充滿科技感的板子,感覺自己的心情像坐過山車。
“剛才顧著跑忘記了嘛,嘿嘿。”
陳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斂笑容,故作深沉地撫摸起下巴,面色顯得有些為難:
“不過嘛,前輩您應該也能看出來,”
“這個板子的設計初衷是單人使用,載客量......十分有限。結構強度和動力輸出都是為了一個人最佳化的......”
“所以——”
她說到這裡,話音故意拖長,不經意地偷瞄了眼近衛幹員A的表情。
嘴角隱約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
“眼下逃命要緊,顧不得那麼多了,咱們只能......稍微擠一擠,將就一下了。”
“前輩您看......”
她眨巴著眼睛,意圖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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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分鐘後。
陳楠垮著張臉,任由冰冷刺骨的寒風迎面猛烈吹打在自己臉上。
髮絲狂亂地飛舞。
她無奈地感受著雙腳離地的不踏實感,整個人的重量都維繫在背後那根該死的帶子上。
接著,她忍不住側過頭,瞥了眼身旁操控著載具、滿臉風輕雲淡的近衛幹員A,
心裡忍不住輕嘖一聲,充滿怨念。
此刻的陳楠正如同一隻被提溜起來的菲林幼崽般,被對方用一隻手提著後背制服上那個多功能掛載點的帶子,像拎公文包一樣拎在身側。
隨著載具的移動而晃晃悠悠。
“為甚麼我的標準制服上會有個這麼顯眼結實的破帶子,簡直就是專門為了方便被人拎起來而設計的......”
“等我回去......一定要咬死設計師。”
冰冷的空氣灌進嘴裡,讓她打了個寒顫,也給了她吐槽的力氣:
“......還有,前輩!按常理來說,在這種劇情發展下,你難道不該是溫柔地抱著我,或者至少是揹著我嗎?”
“這種拎寵物一樣的姿勢算是怎麼回事啊喂!一點同伴愛都沒有的嗎?!”
聞言,近衛幹員A稍微低頭看了她一眼,透過面罩的聲音依舊平穩,
甚至帶點理所當然:
“想太多了,這是本搞笑小說。”
“......”
陳楠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連嘖兩聲,徹底放棄了掙扎。
在羅德島妄想體驗一下被可靠前輩溫柔照顧的浪漫橋段,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甚麼?
這破地方連逃命都充滿了硬核風格的務實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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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如陳楠預料和期望的那樣,兩人踩著這塊懸浮鐵板子還沒在林間穿梭出多遠,後方遠處便傳來了預想中的動靜。
“轟——咔咔咔! !”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撕裂了霧氣的寧靜。緊接著是樹木斷裂、傾倒的情景。
透過終端傳來的反饋資訊顯示,“小爬蟲”被成功觸發,預設的源石奈米索瞬間彈射交織,同時精準地炸斷了兩棵作為支撐點的大樹。
倒塌的巨木,與縱橫交錯的堅韌奈米索共同組成了一道有效的交叉障礙。
暫時阻斷了後方大部分裂獸的追擊路線。
“居然真的起作用了......”
近衛幹員A忍不住咧了咧嘴,雖然濃霧嚴重遮擋了視線,但憑藉經驗,不難從聲音和震動判斷出後方發生了甚麼。
他不禁對陳楠這些“小玩意兒”的實效性感到驚訝,同時也對它們的暴力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話說,那個‘小爬蟲’不是束縛類陷阱嗎?怎麼還會有這麼大的爆破威力?”
他忍不住問道,腳下的操控杆微微偏轉,避開一塊凸起的岩石。
“當然是改進過的嘛!單純的束縛效率太低,所以我就在核心單元裡額外塞了一點小型源石炸彈。”
“主要是為了製造障礙和震懾,順便清理一下觸發點周圍的潛在威脅。”
陳楠在半空中晃悠著,語氣裡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豪。
不禁暗誇自己一聲天才的想法,將控制與殺傷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
然而近衛幹員A就不這麼想了,一聽此言,臉色立刻變得有些微妙和緊張。
“......也就是說,你隨身那個揹包裡,不僅有一堆監聽裝置和懸浮板,還帶著一堆爆炸物啊?”
“安啦安啦前輩,都有多重安全保障的,觸發條件很苛刻,正常情況下穩定得很!”
陳楠話雖如此,可近衛幹員A看著她在空中晃盪的樣子,絲毫感覺不到丁點“放心”。
只覺得後背發涼。
就在兩人藉著障礙的阻擋,略微降低了些速度,打算穩紮穩打、慢慢向山下撤離,離開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時——
“吼! !”
兩道異常狂暴的嘶吼如同平地驚雷,毫無徵兆地從他們側方的濃霧中炸響!
聲音距離極近,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甚至連腳下的懸浮板都隨之輕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