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外圍,霧氣彷彿擁有了生命,無聲流動匯聚,將一切聲響都吸附、消融。
陳楠儘量屏住呼吸,稍微調整了一下架在自己腦袋上那臺高科技攝像機的角度。
她小心翼翼地從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壯古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藉助頭盔的增強視覺功能,向之前訊號提示的方向張望。
只見林間一小片相對空曠的窪地上,兩隻體型明顯比普通同類大上一圈、皮毛駁雜的特殊裂獸,正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粗壯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地面,冰冷的獸瞳死死盯著對方。
它們互相繞圈,齜牙咧嘴,看上去似乎隨時會撲上去扭打在一起。
“看樣子,‘大耳賊’監測到的異常生物訊號,就是它們了。”
陳楠輕撫下巴,刻意壓低了聲音:
“這些傢伙的領地意識很強啊,連山林外圍這片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區域都要爭搶,”
“再往林子深處,資源競爭恐怕更激烈,我都不敢想裡面會打成甚麼樣。”
聞言,緊貼在她身側、同樣屏息凝神的近衛幹員A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另一個更令人不安的猜想:
“難說。按常理來講,不同的裂獸群體在長期生存競爭中,理應早已劃分出了相對清晰、彼此預設的領地範圍。”
“並且像這種位於邊緣、資源相對貧瘠的區域,通常不會吸引如此強壯的個體前來爭奪。
“它們更傾向於在核心區域活動。”
他頓了頓,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隻‘領袖’級別的裂獸,語調微沉:
“除非......有更加強大的存在佔領或驅趕了它們原本的棲息地。”
“迫使他們不得不向外圍移動,重新爭奪生存空間......”
他頓了頓,結合眼前的情景進一步分析:
“眼下來看,這兩隻頭裂獸似乎還沒有真正決出這片外圍區域的領地歸屬權,爭鬥還處於試探階段。”
“這也從側面說明,在我猜測中的那個‘更強大的存在’,其出現或者勢力擴張,似乎是近期一段時間內才發生的事情。”
“還沒給這些‘原住民’足夠的時間重新劃定勢力範圍。”
“喔......”
陳楠懵懂地點了點頭,腦袋頂上那臺攝像機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晃動。
就是原本的老窩被人(或者其他甚麼玩意兒)搶了,想打又打不過。
現在只能灰溜溜跑出來重新找地方安家,還得跟鄰居幹一架唄。
想想還真有點......怪委屈的。
“哎哎,話說前輩,”
陳楠的注意力似乎又被眼前的“野生動物世界”吸引了過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近衛幹員A,好奇心壓過了緊張感:
“假如這倆玩意兒真打起來了,你覺得左邊那個看起來更壯一點的能贏,還是右邊那個獠牙更長的能贏?”
“我尋思......不對,人家搶地盤跟咱們有啥關係啊!”
“我們是來調查失竊案的,不是來看鬥獸的!”
近衛幹員A滿頭黑線,忍不住扶額,對陳楠跳躍的思維感到一陣無力。
這位工程部天才的關注點,有時候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等一下,前輩!”
就在這時,陳楠突然皺緊了眉頭,眼眸中猛地亮起一絲警覺的光芒。
之前的散漫瞬間消失無蹤。
“可如果真的是兩群裂獸之間在爭奪領地,那為甚麼......”
“我們在這附近,除了它倆,根本沒看到其他任何一隻裂獸的影子?”
“這不合理啊!小兵呢?”
“你說這個啊,”
近衛幹員A隨手緊了緊圍脖,耐心地向她解釋道:
“長期群聚生活的野生裂獸,其實是有一定的社會結構和基礎智力的,它們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就算真的要為了地盤開戰,兩方的領袖通常也會先進行一番簡單的‘交涉’——”
“就像現在這樣,透過吼叫、姿態來展示力量和決心,試探對方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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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雙方群體的其他成員,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早期消耗,通常會在不遠處的隱蔽地點潛伏待命,養精蓄銳。”
“直到領袖發出真正的攻擊訊號或者一方示弱逃跑,它們才會一擁而上......”
“呃......前輩......”
近衛幹員A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陳楠卻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甚至有些發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悄然爬升,與外界的環境低溫截然不同。
於是她幾乎是氣音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說實話前輩,我突然感覺到一股......一股無比濃重的壓迫感。”
“就好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
近衛幹員扭頭看向陳楠,目光聚焦到她的領口與脖頸連線處。
“你毛衣好像穿反了。”
“哦。”
陳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脖子,果然摸到了那個硬邦邦的標籤。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手伸進外套,鬆了下毛衣領子。
“怪不得有點彆扭......”
“......”
然而,僅僅幾秒鐘後,陳楠的動作再次僵住,剛緩和一點的臉色重新被驚恐佔據。
“不對前輩!不是毛衣的問題!”
“那股可怕的壓迫感還是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咱們好像被甚麼東西......從四面八方盯上了!”
“甚麼第六感......”
近衛幹員A不解地看了她兩眼,剛想說可能是緊張導致的錯覺,
但他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也在這一刻猛地敲響了警鐘!
一股冰冷的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等一下,我好像也感覺到了......”
兩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
隨後,他們艱難地同時回過頭,看向身後那片原本在他們認知中空無一物、只有濃霧和樹木的空地——
“......”
“......”
只見二人身後那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裂獸。
它們駐足不前,冰冷的獸瞳中紛紛流露出一種人性化的疑惑,直勾勾地打量著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頭。
它們甚麼時候包圍過來的?!竟然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前、前輩,”
陳楠眼皮瘋狂跳動,上下牙關都在止不住地磕噠,恐懼幾乎攫取了她的呼吸。
“我就說我的第六感跟毛衣沒關係吧......這、這下怎麼辦......”
“別惦記你那破毛衣了! !”
近衛幹員A瞳孔劇烈收縮,倒吸了口涼氣,刺骨的寒意瞬間貫穿全身。
他壓根不知道,這幫裂獸是何時悄無聲息地接近到如此近的距離!
剛才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兩頭對峙的頭獸吸引了,犯了偵查的大忌!
不過好在,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戰鬥幹員,幾乎是數息便壓下了翻湧的恐懼,快速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左手猛地從隨身戰術揹包側袋中抓出一把灰黑色小球,毫不猶豫地砸向腳下!
“砰!砰 !砰! !”
剎那間,連續幾聲悶響,刺鼻的濃烈灰白色煙霧在兩人腳下猛地炸開,瞬間吞噬了他們的身影,並向四周蔓延!
這種羅德島特製的強效煙霧彈,不僅能極大地限制敵人的視野,使其失去目標,
同時其含帶的強烈刺激性化學成分,也能很好地阻斷大部分野獸的嗅探能力!
果然,煙霧剛一擴散開來,原本呈包圍態勢的數十頭裂獸,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陣腳,失去了目標的蹤跡。
只能迷茫地在原地焦躁低吼、打轉,暫時被阻隔在煙幕之外。
但同樣,如此巨大的動靜,瞬間便吸引了空地中央那兩隻原本正在對峙的裂獸領袖的注意!
它們幾乎同時停止了互相威嚇,碩大的頭顱猛地轉向煙霧升騰的方向。
“吼! !”
咆哮聲猛地炸響,穿透了濃密的煙霧,迴盪在死寂的山林上空。
震得樹葉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更多裂獸被領袖情緒感染、此起彼伏的應和怒吼!
整個山林,彷彿在這一刻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