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目前已知的情報整合,”
陳楠跟在克洛絲和雪雉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略顯泥濘的臨時營地上。
同時在腦子裡梳理著出發前得到的資訊,低聲自語。
更像是整理思緒:
“運輸隊據地周圍五公里開外,經過初步偵察,的確發現了有少量居民活動痕跡。”
“指向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
濃霧像一張巨大溼冷的灰色絨布,籠罩著四周。
能見度不足五十米,遠處的群山只剩下模糊而壓抑的剪影。
空氣又溼又冷,呼吸間帶著白氣,沾溼了外套的纖維。
“雖說年姐的猜想似乎比較合理,——竊賊是為了建立通訊——”
“但我還是在想......”
陳楠蹙著眉,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那些情報顯示,數年都不曾主動與外界聯絡、幾乎自給自足的獨立村落,”
“怎麼會突然之間,就有了建立穩定‘通訊’的想法和需求?有點突兀啊。”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
“再說他們......我是說,普通的、可能連源石燈都沒幾盞的村民,真的具備組裝那些繁瑣精密零件的能力嗎?”
“這可不是搭個木頭棚子那麼簡單。”
走在她側前方的克洛絲,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
彷彿周圍的惡劣天氣與她無關。
她甚至連帽子都戴得有些歪斜,聽到陳楠的自言自語,只是軟綿綿地回了一句:
“不知道哦。”
“好吧,好吧。”陳楠嘆了口氣,決定暫時擱置這個疑問。
“那夥物流運輸隊自己出了麻煩,貨物被劫,向作為貨主之一的羅德島尋求援助,這個邏輯我能理解。”
“合作共贏嘛。”
“但博士派遣我來的理由,任務簡報上寫的是‘工程師感知敏銳,對技術造物有特殊直覺,能增加找回貨物的機率’?!”
“這算甚麼理由?!”
“我看著難道很像甚麼靠嗅覺就能找零件的機械佩洛嗎? !”
雪雉被陳楠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試圖安撫:
“大、大概只是博士隨口開的玩笑吧......”
“畢竟,陳楠你是我們這次行動小隊裡唯一的後勤工程幹員嘛,專業對口還能提供後勤援助......”
“得,拉倒吧。”
陳楠翻了個白眼,認命似的垮下肩膀。
“我就知道不能對博士的指派理由抱有任何正常期待。”
她環顧四周幾乎一成不變的濃霧和荒涼景色,忍不住又低聲嘟囔:
“話說我們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啊?旁白呢救一下啊!”
?? ??? ?? ? ?? ??? ?? ? ?? ??? ?
?濃霧氤氳,遠處群山若隱若現。
儘管天氣惡劣,道路因霧氣和前夜的潮溼而變得泥濘顛簸。
但好在運輸隊設立的臨時駐地的位置,距離羅德島本艦確實不算遠。
陳楠一行人乘坐的越野車在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謹慎行駛,也僅用了一個小時不到,便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一片位於背風坡窪地、由幾頂大型帳篷和臨時柵欄圍起來的區域。
在一頂充當臨時指揮中心的大型帳篷內,光線主要依靠幾盞便攜照明燈,勉強驅散了帳篷內的陰影。
眼前一位臉上帶著風霜痕跡、眼神疲憊的烏薩斯族壯漢,正是運輸隊小隊長。
他正在鋪著地圖的簡易桌前,與克洛絲等人進行情報對接。
“首先可以明確的是,”隊長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這批貨物的‘失竊’,排除了一切自然因素和意外可能,的確是完全的人為因素導致。”
“現場沒有野獸破壞痕跡,沒有天災影響,守衛是被某種手段弄暈的。”
他粗壯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標記的事發地點,眉頭緊鎖:
“至於對方的動機......暫時不明。”
“我們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商業競爭對手和已知的流寇團體,沒有發現明顯線索,調查還在持續。”
運輸隊隊長憂愁地輕嘆一聲,嘆息裡充滿了無力感。
和對後續賠償的擔憂。
他隨即一臉鄭重地看向此次羅德島小隊的明面負責人克洛絲,語氣誠懇:
“當然,也正是因為事情蹊蹺,超出了我們常規的處理能力,這才不得已請求羅德島協助調查,”
“真的......十分抱歉!給貴方添麻煩了!”
“不用自責啦,這種情況也可以理解。”克洛絲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彷彿沒睡醒的溫和表情。
語氣卻十分善解人意,輕易地化解了對方的尷尬。
“畢竟這一帶路況崎嶇複雜,運輸隊一路行來,既需要時刻應對荒野野獸的潛在襲擊,還要注意像今天這樣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精力消耗很大。”
她微微睜開一絲眼縫,目光掃過帳篷外瀰漫的霧氣,繼續說道:
“再加上,恐怕誰也未曾料到,真的會有人處心積慮,對一批在大多數人眼裡價值不明的工業傳導件起歹心。”
“這種非典型目標,確實很難常規防備嘛。”
“謝謝您的理解......”
運輸隊長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陳楠靜靜地坐在克洛絲身旁的摺疊椅上,沒有插話。
只是不時地無意識地摳摳自己的手指,或者和坐在另一邊的雪雉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
(楠:給買家送的東西半路弄丟了,還得反過來請求買家出手援助......這家物流公司這回也挺倒黴哈。)
(雪雉:是呀......光是付給羅德島的這筆緊急委託調查費用,估計就該抵消掉這批貨物的物流運費了吧.....?)
(楠:總好過賠償違約金嘛。)
陳楠輕咳一聲,將思緒拉回正題。
隨即面向克洛絲和運輸隊長,加入了討論,語氣務實:
“那麼,隊長,就現階段的調查來看,有沒有關於‘竊賊’的身份,或其他可能藏匿點的大致猜測方向?”
“任何細微的異常都可以。”
“嗯......”運輸隊長輕撫著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稍作沉吟。
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
“我們目前掌握的最直接線索,就是距離我們臨時營地最近的人煙——”
“大約五公里外,山腳下的一處小型村落,我們派人去進行過初步交涉和詢問。”
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語氣帶著不確定:
“但村裡的長者以及我們接觸到的村民,都異口同聲地聲稱,最近村落周圍很平靜,未曾見過任何可疑人物。”
“更沒見過甚麼‘工業零件’。”
“他們的態度......說不上熱情,但也算不上敵對,就是一種......嗯,比較封閉的淡漠。”
隊長補充道:
“其他的話......村落更後方的那片連綿山林,我們還沒有人力進行細緻探查。”
“不過那地方地勢複雜,霧氣比這裡還重,看起來不像能長期藏人的樣子......”
陳楠暗自點頭,心裡多少對現狀有了個模糊的輪廓。
正巧這時,克洛絲隨身攜帶的通訊終端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是負責將載具停放到指定區域、並擔任護衛任務的近衛幹員發來的訊息。
示意外圍警戒已部署完畢,小隊隨時可以展開調查行動。
“那好,”克洛絲收回終端,面向運輸隊長頷首示意。
臉上慵懶的神色收斂了幾分,顯露出羅德島幹員應有的專業態度。
“請您放心,羅德島會全力配合運輸隊,儘快探明此事原委,追回失物。”
她站起身,動作依舊不怎麼迅捷。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時間緊迫,霧氣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散,我們需要抓緊時間收集更多線索,就先不耽擱了。”
......
?? ??? ?? ? ?? ??? ?? ? ?? ??? ?
?離開沉悶而溫暖的營帳,重新踏入室外溼冷的迷霧中,陳楠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擰著眉頭,一邊跟在克洛絲身後,一邊在腦海中不停整理著剛剛獲取的資訊,試圖拼湊出合理的影象。
“雖然......我也不太相信那片看著就荒不拉幾的山林裡,會有人居住。”
“而且隔著老遠竄出來偷一堆零件......”
她低聲說著自己的疑慮。
“但也不完全沒有可能喔。”
走在前面的克洛絲頭也沒回,捋了下頭髮,慵懶地接上陳楠的話。
“荒野求生,很多時候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且,包括當地村民是否真的對運輸隊毫無隱瞞,或者說,他們是否知曉一些情況卻選擇不說,”
“我們目前也無法得知。”
“嗯......確實哎。”
陳楠隨手撓了撓被霧氣打溼的頭髮,表示同意。
畢竟沒有哪個賊會大大方方承認自己是賊。
運輸隊作為外來者,也不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強行進入別人世代居住的村落裡大肆搜尋。
那樣搞不好會立刻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和矛盾,讓調查陷入僵局......
所以,接下來我們可以兵分兩路,嘗試在短時間內獲取更多有效情報,提高效率。”
克洛絲停下腳步,轉過身。
眯著的眼睛稍稍睜開一條縫,露出冷靜而睿智的眸光,開始分配任務。
“我帶著雪雉,上山去那個村落裡拜訪,試試看能不能先用溫和的方式獲得村民們的信任,”
“從日常交流中套出些有用的資訊。”
這是個需要耐心和技巧的任務,由擅長此道的克洛絲負責再合適不過。
“至於那片山林的外圍觀察任務,”她頓了頓,隨即笑眯眯地看向陳楠,
笑容裡帶著信任:
“就交給你咯~不用擔心安全問題,近衛幹員A會全程負責保護你的。”
“誒......好。”
陳楠咧了咧嘴,對這個安排沒有異議。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的任務目標——
重點在於“觀察”而非“探索”,這符合她後勤幹員的定位。
“對了,”
克洛絲像是忽然間想起了甚麼至關重要的事情,於是再次看向陳楠,
臉上那慣常的慵懶被罕見的嚴肅取代,語氣也加重了幾分,強調道:
“記住,只需要探清外圍即可,切勿因為發現任何線索就隨意深入林區,那裡情況不明,危險性高。”
“同時,務必保持與我和本艦的聯絡暢通,每隔一段時間彙報一次情況。”
她特別指了指停在營地邊緣、引擎尚未完全冷卻的越野車,
以及更遠處一個若隱若現的、披著偽裝網的高大輪廓——
“同時也不要離開那臺‘大傢伙’的響應範圍,一旦遇到任何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後撤,發出求救訊號。”
“優先保證你自己的安全,這比找回那些零件重要得多。明白嗎?”
看著克洛絲難得一見的鄭重表情,陳楠也收斂了心神,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