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卡茲戴爾街道上那些隨處可見的、由粗糙建材搭成的樸素民居,截然不同,
位於整座城市最中心區域的這座宮殿式建築,無論從外部輪廓,還是內部空間來看,都竭力展現著一種屬於薩卡茲古老傳統的莊嚴與宏偉。
高大的石柱支撐著拱頂,牆壁上雕刻著模糊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精美的浮雕,講述著失落的歷史。
當然,那也僅僅只是與那些近乎原始的棚屋,和城內普遍低矮的建築相較而言。
歲月的侵蝕和資源的匱乏,依然在這座象徵性的建築上留下了難以掩飾的痕跡。
石料表面佈滿風化凹坑,一些裝飾構件,也有明顯的修補跡象。
四人行走在空曠宮殿內部的石質地板上。
腳步聲在幽深的長廊中,輕微迴響。
夜幕已然降臨,但宮殿內部卻並未點亮主要照明。
只有窗外居民區方向零星的燈火形成的柔光,頑強地穿透厚重的石壁窗格,漫進這條昏暗的走廊。
斑駁的光影安靜地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地面,勉強驅散了部分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啥,”陳楠有些不自在地嚥了口唾沫,忍不住四處張望,努力適應著昏暗的環境。
藉著從窗外投射到牆壁上一道道光條的反射亮度,她才能勉強分辨出維什戴爾那張籠罩在陰影中的側臉輪廓。
“咱們這......宮裡,怎麼不點燈啊?有點黑。”
“這才幾點?”
維什戴爾頭也沒回,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平淡。
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你以為搗鼓出全城唯一一座不至於三天兩頭炸掉的小型發電站,一幫半路出家的薩卡茲電工,花了多少心血?”
“特蕾西婭......殿下自然是希望讓城裡的居民們先用上那點寶貴的電力。:
“哪怕每家每戶只能點亮一盞小燈。”
“至於我們這些所謂的‘公職人員’,”她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倒也不缺那點光亮,摸黑走路又死不了人。”
“天再深點,再開燈處理這些永遠也處理不完的破事,也無所謂。”
聞言,陳楠懵懂地點了點頭,對於這種資源極度匱乏下的分配優先順序,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她隨即稍稍轉了下腦袋,望向走廊一側巨大的石窗窗外。
成千上萬點微弱的燈火,匯聚成一片在廣袤黑暗中,頑強閃爍的光流之海。
那是卡茲戴爾普通薩卡茲們的夜晚。
“大家的條件還蠻艱苦的......”紅豆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看著那片象徵著生存與希望的光點,她不禁心生些許同情與敬佩。
“總會慢慢好起來吧。”
?? ??? ?? ? ?? ??? ?? ? ?? ??? ?
? 約莫五分鐘後,一行人跟隨著維什戴爾,在一處有些老舊的厚重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板上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深刻木紋,
和幾道像是利器劃過的淺痕。
“來,都聽我說,”
走在前面的維什戴爾忽然停下,轉過身,輕咳一聲。
隨即,猩紅的眼眸在昏暗中依次掃過陳楠、紅豆以及高大的泥岩,刻意壓低了聲音:
“等下我開門,你們三個就立馬蹲下,最好抱住腦袋。別問為甚麼,照做就行。”
“啊......?”
聞言,三人皆是一愣,臉上寫滿了困惑與警惕。
紅豆剛想張嘴再追問細節,就看到維什戴爾已經拽住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做出了準備推門的姿態。
雖然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但眼下面對未知環境,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維什戴爾,
直覺告訴她們,乖乖聽這位本地“導遊”的臨時指揮,應該是最穩妥的選擇。
於是紅豆快速與陳楠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用力點頭,微微屈膝。
做好了隨時下蹲的準備。
而泥岩......她似乎也在努力調整姿態,儘管效果存疑。
“吱呀——”
很久沒有上油的合頁轉動聲響起,厚重的木門被維什戴爾猛地向內推開。
就在門縫開啟到足以透過一個人的瞬間,紅豆憑著反應,利落地蹲了下去,
維什戴爾則輕車熟路地向門側一閃身,同時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毫不客氣地按在了還在愣神的陳楠後腦勺上。
“嗖——! ! !”
一道沉重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她們的頭頂掠過!
只見一本極其厚重的古籍,帶著無比強悍的物理力道,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
精準地穿過剛才維什戴爾腦袋所在的位置!
“啪!”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最終重重地拍在了因為盔甲太過沉重,從而無法完全下蹲的泥岩身上。
撞擊點甚至連一絲凹痕都沒能留下,只是震落了些許灰塵。
(傷害:0)
“我說啊......”維什戴爾無奈地扶了下額頭,似乎對這一幕早已司空見慣。
隨即,她用餘光瞥了眼門內昏暗的辦公室,冷笑著開口:
“光靠扔點破書爛本子就想弄死我,你不覺得有點搞笑嗎?”
陳楠此刻正用力捂著被按得生疼的腦袋,整個人蜷縮著蹲在地上。
生怕待會還有甚麼更離譜的遠端武器從門裡飛出來。
她緊閉著眼睛,直到感覺耳邊的風聲和破空聲重新被一種沉默籠罩,這才敢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然後緩緩抬起頭,向門內望去——
“想捏死你,我有的是辦法。”
一個冰冷、磁性,卻又蘊含著明顯不悅與傲慢的年輕男聲,從辦公室深處傳來。
陳楠的視野逐漸適應了室內更暗的光線。映入眼簾的,被數盞油燈的微弱燈火勉強照亮的中型辦公室。
跳動的火苗,將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後的石牆上,
影子隨著光源的晃動,如同鬼魅般輕微搖曳。
“扔書,只是顯得文明、不會弄髒地板的一種。”
對方擁有著一種近乎病態、蒼然白皙到幾乎毫無血氣的膚色。
再配上那身剪裁合體、黑白相襯的優雅衣袍,在這間昏暗的辦公室裡,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甚至,異常扎眼。
就像是一滴不慎滴入粗糙炭筆畫中的濃稠墨汁,似有一種與周遭環境截然不同的精緻與陰鬱。
血魔大君徑直繞過那張堆滿了如山檔案、幾乎看不到原本顏色的長桌,步伐從容,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
他輕蔑地俯視著門口的維什戴爾,從鼻腔中飄出一道鄙夷的冷哼。
“你該慶幸,在這堆令人頭疼的紙面工作沒完成之前,我暫時還抽不出時間,專門折磨你。”
聞言,維什戴爾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更沒有接話反駁。
她只是隨手從自己那件看似普通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閃爍著不穩定紅色光芒的源石爆炸物。
然後看也不看地,就朝著杜卡雷的方向丟了過去!
“*薩卡茲粗口*!!”
?? ??? ?? ? ?? ??? ?? ? ?? ??? ?
? ? ??小型爆炸的轟鳴聲即便在宮殿內部,也顯得頗為響亮。
伴隨著一陣耀眼的紅光閃過,辦公室那扇本就老舊的窗戶應聲而碎,化作無數晶亮的碎片灑落。
夜風立刻從破口處灌入,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啦作響。
宮殿附近,一些尚未休息的居民好奇地仰起頭,望著夜空中那團短暫存在又迅速消失的火花,互相竊竊私語:
“最近領導們心情這麼好,居然天天放煙花?”
“這說明咱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與此同時,回到一片狼藉的辦公室裡,陳楠和紅豆齊齊梗著脖子,怔怔地看著那扇空洞洞窗框的窗戶。
夜風正從那裡呼呼地往裡灌。
然後,二人同步僵硬地轉動脖頸,重新看向一臉不以為意的維什戴爾。
這是甚麼本土特別的交流方式嗎?
“你也看到了,”維什戴爾面無表情地攤開雙手,朝向不知何時出現在窗邊、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另一道身影。
“他先挑釁我的。”
“......”
變形者叢集——其當下的形象,更傾向於一個氣質沉穩的薩卡茲學者。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有種不想處理爛攤子的的無奈與煩躁感。
隨即冷著臉轉過身,語氣毫不客氣地呵斥道:
“你們之間的甚麼深仇大怨,與我們、與其他王庭之主、與這座宮殿、甚至與整個卡茲戴爾的現狀,都無關。”
“但是——別在這間該死的辦公室裡鬧騰!”
他伸手指了指那張飽經摧殘的長桌,以及旁邊幾個同樣堆滿卷宗的櫃子:
“桌上、櫃子裡,那些卡茲戴爾的檔案材料,足夠買你命兩條都不止,‘議長’。”
他刻意強調了維什戴爾的頭銜,充滿了諷刺。
緊接著,他頓了頓,將冰冷的目光轉向正在整理自己衣袍上灰塵的杜卡雷,嘖嘖兩聲:
“還有你,整天沒事跟這個瘋子過不去,到底要幹甚麼?”
“是化身商政人物、跟那些維多利亞或者萊塔尼亞的貴族佬打交道以後,連你那點所剩無幾的腦子,也被他們那套虛偽繁瑣的禮節同化了嗎?”
“非要進行這種幼稚的互動?”
“......你又有甚麼立場,來數落我?”
杜卡雷始終板著那張俊美卻陰鬱的臉,與變形者叢集對視的瞬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被冒犯的傲慢與怒氣。
“別總是擺出一副領導的臭臉,沒人想聽你們的批評。”
“那就老實點,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好。”
變形者叢集懶得與他進行無意義的爭辯,疲憊地倚靠著那扇沒了玻璃的破窗框。
夜風吹動了他的髮梢。
他沒再看杜卡雷,而是望著窗外的夜色:
“幫助殿下多分擔點實際的任務,絕對要比你站在這裡,和一個根本講不通道理的瘋子較勁、然後差點把辦公室炸上天要有意義得多。”
“哼。”
這次,杜卡雷出人意料地沒有再針鋒相對地反駁,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
他冷漠地瞥了眼事不關己、甚至開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維什戴爾後,
便帶著一身低氣壓,重新坐回了自己那張堆滿檔案的辦公位後面。
但當他看著桌面上那堆積如山、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報告、申請和計劃書時,他那張蒼白的臉再次陷入了沉默。
同時,心底也再次爆發出一陣無聲的咆哮:
“讓一個文盲坐上軍事委員會議長的位置,卡茲戴爾還談甚麼輝煌,真是瘋了!”
待辦公室內的氣氛暫時重歸平靜,維什戴爾這才收起了那副玩味和挑釁的表情。
她像是沒事人一樣,一腳踏進一片混亂的屋裡,語氣也恢復了常慣的漫不經心:
“行了,無關緊要的插曲到此為止,先聊正事。”
“別把我費大勁,從羅德島‘請’來的幾位高材生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