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訓練場內,爆炸轟鳴聲與金屬的咆哮交織,聲勢駭人。
此刻,T9的身影猶如裝載火箭引擎的移動堡壘般,憑藉其卓越的機動性,在那塊黑色礁石周遭急速穿梭,迂迴。
這臺龐大的機體並不像看起來那般笨重,行動起來反而毫無阻滯、行雲流水,始終與威震天保持著安全距離。
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銀環毒蛇。
在其肩頭,液壓裝置推動多管發射器緩緩抬升至最佳射角,關節處的齒輪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
冰冷的發射導軌上,數枚閃爍著寒光的小型導彈早已蓄勢待發。
鎖定了那個幾乎靜止的目標。
“咔嚓——”
艙門完全開啟時,冷硬的機械咬合聲裡,滿是一觸即發的致命壓迫感
“嗖——轟! !”
又一發拖著熾熱尾焰的導彈撕裂空氣,如同彗星般,向威震天堅不可摧的胸膛直直射去。
最終在其厚重的漆黑胸甲上,炸開一團絢麗卻危險的溢彩火花!
破片和衝擊波四散飛濺,在特製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哪怕“威震天”的防禦能力再怎麼出色、甚至堪稱恐怖,
面對敵方持續不斷的遠端火力覆蓋,其漆黑的外甲表面,也開始逐漸出現清晰的凹痕與刮擦。
原本啞光的漆面變得斑駁,蒸騰的熱浪扭曲著它周圍的空氣。
但受限於自身幾乎為零的移動和突進手段,它只能不停地調整重心,抬起雙臂護住相對脆弱的感測器,做出防禦姿態。
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顯得有幾分狼狽不堪。
局勢從表面上看,正朝著對T9極為有利的方向發展,變得不容樂觀。
看臺處,阿米婭無意識攥緊拳頭,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憂慮。
她緊緊盯著場中那臺如同暴風雨中孤舟般的黑色裝甲。
“博士......”
阿米婭忍不住側首瞥向身旁穩坐如山的林書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然而對方絲毫沒有緊張的意思,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場上發生的一切。
彷彿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演出。
似乎是察覺到了阿米婭那帶著詢問與不安的目光,林書煙微微側首,嘴角揚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她的聲音平穩而充滿耐心:
“有時,極致的防守並非無奈之舉,也可能是一種策略,一種積累。”
“眼下看似單方面捱打的局面,或許正是陳楠從一開始就想要看到的。”
聞言,阿米婭先是愣了一下。
聰慧的她立刻結合林書煙這番話蘊含的深意,在腦中快速思考。
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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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在觀賽區的另一側,彼得洛夫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下方的戰場上,分析著每一個細節。
雖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此時的優勢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T9正以極小的消耗,不斷削弱著對手的防禦。
但越是這樣順利,他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是強烈。
如同陰雲般籠罩心頭。
直覺在尖銳地警告他,陳楠既然選擇瞭如此極端地砍掉所有移動速度,將幾乎所有資源都堆砌到防禦和未知的攻擊手段上,
她就一定早就設想過、甚至計算過會陷入眼下這種被遠端放風箏的尷尬局面。
也絕對預留了解局的方案。
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將注意力重新聚焦於戰術指揮。
再一抬頭,就瞥見不遠處可露希爾那道揶揄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襲向自己。
這一眼神,如同火上澆油,頓時令他心中的不安飆升到了頂點。
似乎是為了應證他這糟糕的預感,剛才還呈一邊倒局勢,突然發生了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驚人變化——
“嗡——”
一陣低沉卻不同於以往的嗡鳴,從爆炸揚起的漫天飛塵與硝煙中傳出。
只見煙塵稍散,那臺一直處於守勢的漆黑巨獸,緩緩將兩條佈滿爆炸凹坑的胳膊,從面前放下。
動作中帶著一種沉重與堅定。
它抬起猙獰的頭顱,如同從漫長沉睡中甦醒的巨獸,緩慢從半蹲姿勢起身,再到徹底站得筆直。
巍峨的身軀瞬間拔高,投下更具壓迫感的陰影。
“嗖——”
破空聲再次響起,一枚從側後方刁鑽角度激射而來的小型導彈,企圖進行偷襲。
然而,威震天甚至沒有刻意扭頭。
它的右臂悍然抬起,金屬五指在千鈞一髮之際猛然張開,
以一種精準的時機,凌空將那枚疾馳的導彈穩穩截下。
牢牢攥在了冰冷的金屬掌心之中!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它單抬起一條沉重的腿,腰部傳動軸發出強勁的扭矩聲,整個上身向後微仰。
臂甲下的液壓桿瞬間繃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投擲姿勢!
隨即,它將那枚還在它手中徒勞震動的導彈,如擲鐵餅一樣對準了T9的方向!
“! !”
T9胸前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幾乎無需彼得洛夫下達任何指令,其內建的威脅應對邏輯立刻被觸發。
巨大的亮銀色機身驅動推進器瞬間噴發,試圖向側後方進行極限規避機動。
“唰! !”
與此同時,威震天猛地向前暴踏一步!沉重的噸位讓整個場地為之震顫。
金屬關節構件在它狂暴的動作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摩擦聲。
其手中那枚可憐的導彈,在瞬間被威震天當做遠端武器,奮力擲出!
“嗖——! !”
導彈在純粹由機械暴力產生的瞬間加速度加持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以遠超它自身推進器極限的速度,撕裂空氣!
駭人的破空聲宛如死亡低語——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意義!
導彈在T9原本所處的位置猛烈炸開,地磚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飛濺。
爆炸捲起的灼熱氣浪甚至越過場邊,撲打在近距離觀戰者的臉上。
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彼得洛夫的瞳孔驟然收縮,失焦了一瞬。
他腦海中回放著那枚導彈被對方以最原始、野蠻的方式,徒手投擲出的驚悚瞬間。
這完全違背了常理。
但,這石破天驚的一擲,似乎僅僅只是個開始,更像是一個訊號——
一個宣告反擊的號角!
只見一擊過後,威震天並沒有繼續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輪攻擊。
它帶著幾乎讓空氣都凝固的壓迫感,邁開沉穩的步伐,開始向T9的方向挺進!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金屬與地面的沉重撞擊聲。
更令人震驚的變化,發生在其軀體上!
在其厚重胸甲的中央,一塊原本毫不起眼的裝甲板突然滑開,露出了內部深邃的結構。
一枚散發著淡藍色幽光的複雜環狀核心,驟然亮起!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冰冷而純粹的能量質感。
緊接著,數道密密麻麻、繁複無比的幽藍色發光電路紋路,以核心為源頭,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蔓延、充斥了它全身的漆黑裝甲表面!
幽藍的光流在粗糲的金屬表面急速奔湧,讓它整個軀體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散發出一種危險而強大的生物機械感。
可露希爾緊緊注視著那道幽光,一抹興奮在她眼底轉瞬而逝。
【最後攻勢】
【戰爭巨獸已部署!】
就連她都屬實沒想到,陳楠居然會把“小天才”的驅動模組與動力裝甲相結合。
這簡直是天才與瘋子的想法!
以前半場看似愚蠢的被動挨打,依靠變態級的防禦硬抗所有傷害,根本不是為了苟延殘喘,
而是在利用對方的攻擊、以及自身高效的源石能量轉換系統,迅速積攢。
直到能夠啟動,這股被壓縮到極致的龐大能量!
而此刻,技力點滿。
正是這臺沉寂已久的漆黑裝甲徹底“解放”、將所有壓抑的力量一次性爆發出來的最佳時機——
“嗡——”
威震天提起那兩條流淌著幽藍光芒的巨大雙臂,做出一個彷彿懷抱虛空的姿勢。
其胸口處的環狀核心光暈瞬間變得更加刺眼、更加猙獰。
幽藍的光芒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令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噼啪作響。
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下一刻——
“轟——! ! !”
一道直徑足有一米粗、纏繞著毀滅效能量電弧的藍白色能量巨炮,從它的胸腔核心處迸射而出!
光芒瞬間吞噬了場地中的一切其他光源,彷彿將空間撕裂開一道口子!
這道幾乎要肅清路徑上一切物質的恐怖能量衝擊,瞬間汽化了沿途本就破損不堪的地面,
帶著無可阻擋的致命威脅,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悍然射向正在緊急規避的T9!
“嗡——滋啦!!!”
哪怕亮銀色裝甲已經將機動性提到理論上的極致,但也只能做到堪堪避開能量洪流的正面直擊!
毀滅性的能量擦著它的右側身軀掠過,瞬間將其整條負責主要動力輸出的右臂、以及肩部的導彈發射架,徹底湮滅!
刺眼的電火花和融化的金屬液滴如同淚水般飛灑,僅存的機體部分,也被高溫炙烤得一片焦黑。
金屬熔燬和源石能量過載之後,戰場上充斥著焦土般的氣息。
“吼! ! !”
看臺另一邊,Mon3tr猛地從凱爾希身後的陰影中,舒展它那猙獰而龐大的軀體,發出一陣興奮的嘶吼。
一副肉眼可見的激動模樣。
“呃......好了好了,知道你也會用這招,冷靜。”
林書菸嘴角抽搐,隨手摸了摸它堅硬的頭顱,示意Mon3tr安靜些。
別把看臺拆了就好。
“(興奮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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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
彼得洛夫瞪大雙眼,臉上血色盡褪,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不遠處始作俑者,卻只在陳楠臉上,看到一片近乎可怕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風輕雲淡。
他不明白,對方究竟是如何在有限的能源預算、相同的材料清單限制下,透過改裝發揮出這樣遠超理論極限、堪稱恐怖的實戰能力?!
就在他忍不住陷入深沉思考的時候,陳楠忽然抬起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額前被餘波吹亂的髮絲。
隨即,她狀似無意地轉過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嘿嘿笑容,問出了一個讓彼得洛夫措手不及的問題:
“彼得洛夫先生,裝甲被打壞了的話......不需要羅德島賠錢吧?”
“甚麼?”
彼得洛夫聞言徹底愣住,大腦一時沒搞明白她這番話具體是個甚麼意思。
在這種緊張時刻問這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機械地回答:
“不,不用......競賽損耗,由主辦方,也就是我們工程科承擔......”
但很快,殘酷的現實便為他的疑惑做出了最直接、也最殘忍的解答——
戰場一側,遭受重創的T9勉強從能量衝擊的餘波中穩定住殘破的身形。
僅存的左臂無力地垂落,軀幹焦黑一片,冒著嫋嫋青煙。
暫且穩定後,它受損的處理器似乎仍在頑強執行,絲毫未在意被幾乎焚燬的半截身子,開始重新規劃著理論上可能存在的戰術。
一般而言,這種破壞力如此驚人、堪稱戰略級的源石能量衝擊,僅一發就足以抽乾一臺標準動力裝甲的所有能量儲備。
甚至可能導致核心過載熔燬。
也就是說,此時的對手,在釋放過那般恐怖的攻擊後,大機率已經是個空殼,再也沒有其他任何遠端或高能攻擊手段了。
這是它,也是彼得洛夫基於常識的判斷。
“......”
就在它受損的邏輯單元,剛剛分析出這個看似合理的結果的瞬間——
一道帶有殘影的漆黑金屬造物,突然毫無徵兆地飛速襲來!
纏繞著微弱殘餘電弧的鋼鐵拳頭!
由於右側動力系統被完全破壞,平衡模組嚴重受損,哪怕T9的感測器早已捕捉到攻擊軌跡,其殘破的機體卻已無法及時做出有效的規避響應。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轟! !”
漆黑的鋼鐵拳頭,蘊含著依舊恐怖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它較為完好的左肩關節處!
那是它僅存的、能夠支撐著導彈發射架的單一結構。
一股無法抗衡的野蠻衝擊力,瞬間將其徹底轟翻在地!
金屬斷裂的脆響再度響起。
T9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砍倒的巨樹般,砸向地面,濺起一片塵埃。
僅存的左臂,連同上面的發射架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徹底宣告報廢。
“......”
“威震天”緩緩放下冒著青煙的鋼臂,沉重的氣流從其面甲下傳出。
隨即,它重重邁出腳步,帶著宛若山嶽般無可阻擋的壓迫感,向癱倒在地、幾乎成為一堆廢鐵的T9走來。
鋼鐵巨足踩過焦黑的地面,發出令人心悸的重響。
這場競賽,已經毫無懸念。
此刻,這臺彷彿從地獄歸來的黑色鋼鐵巨獸,距離瀕臨徹底毀壞的T9,僅有兩米之遙。
這個距離,對於它而言幾乎是觸手可及。
只要它想,甚至不需要消耗多大能源,就可以把對方的核心錘成年糕。
然而,就在這決定最終結果的時刻,它卻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腳步,
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幽藍的感測器光芒鎖定在腳下的殘骸上。
緊接著,它做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匪夷所思、充滿人性化的舉動——
“威震天”猙獰的頭顱,竟然有些僵硬地遲疑了一瞬,緩緩轉動了大約十五度。
越過場地,向高臺處陳楠所在的方向望去。
它面部複雜的感測器陣列微微調整焦距,光芒閃爍不定。
竟然帶著幾分清晰可辨的、如同請示般的詢問之意。
彷彿在等待最終的裁決。
陳楠站在欄杆前,略微低下頭,避開了那臺造物“詢問”的目光。
她抬起一隻手掌,五指併攏,做出了一個清晰而明確的“停止”手勢,向它示意。
這也是她自這場驚心動魄的競賽開始到現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這臺完全由她親手改造的“威震天”,主動下達了一個明確的指令。
塞雷婭始終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見T9已經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便轉向面色蒼白的彼得洛夫。
她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靜:
“彼得洛夫先生,根據競賽規則,一方失去繼續戰鬥能力,即可判定勝負。”
“可以宣佈本次競賽的結果了麼?”
“......”
彼得洛夫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卻發現自己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場中那臺靜立在T9殘骸旁的黑色巨獸,
又深深地看了眼神情自若的陳楠。
最終,所有的震驚與疑惑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化作嘴角的一抹苦澀笑容。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好,”塞雷婭面無表情地側過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賽場。
最終看向陳楠時,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欣賞。
但語氣依舊如同宣讀報告般,不帶絲毫個人感情,清晰而有力:
“我宣佈,本次技術科研交流競賽,最終的獲勝者是——”
“羅德島方參賽者,‘大學生’陳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