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吊頂燈光垂直投射在訓練場中央,將兩個對峙的鋼鐵巨物照得纖毫畢現。
陳楠似乎有自己獨到的審美理解。
名為“威震天”的動力裝甲,通體覆蓋著一層啞光漆黑金屬外甲。
機體在燈光下,雖然沒有反射耀眼的光芒,但反而更顯出一種沉重與穩固。
以及不容置疑的威嚴。
相較而言,彼得洛夫的“T9”,在外觀上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
它依舊沿用了原型機標準的亮銀色塗裝,流線型的身軀更符合常規的空氣動力學和工程美學。
各種感測器和武器介面排列規整,使得其過於規整。
精幹,卻缺乏個性。
當然,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機體是否真正強大,外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外殼之下隱藏的能源核心、傳動結構效率、裝甲防護強度以及武器系統配置......
這些硬體,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外觀帶來的第一印象,很快就會被實戰撕得粉碎。
“如果雙方皆沒有異議,那麼,我將宣佈競賽正式開始。”
塞雷婭面無表情地抬高胳膊,將手中象徵著秩序的發令銃,穩穩對準天花板。
她的目光掃過陳楠和彼得洛夫。
待收集到二人同時擺手,表示準備好的動作後,她便乾脆利索地扣下了扳機——
“砰!!”
清脆而響亮的銃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在空曠的訓練場內炸響。
餘音在金屬牆壁間碰撞迴盪。
瞬間,全場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齊齊將目光聚焦到兩臺無聲對峙的裝甲身上,屏息凝神。
?? ??? ?? ? ?? ??? ?? ? ?? ??? ?
場地中央,亮銀色T9裝甲幾乎在銃響餘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息間,便做出了響應!
其胸腔處核心處理器閃過一道意為挺進的猩紅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靈魂。
下一剎那,這臺龐大的鋼鐵之軀立刻行動!其動作流暢得令人驚歎——
屈膝蓄力,巨大的金屬腳掌猛蹬離地面,帶動整個機體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向前猛躍。
同時,閃爍著寒光的合金鐵拳已然抬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勢頭!
這一系列複雜的戰術動作,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飛速完成,不帶絲毫遲緩。
將其機動性與響應速度上的技術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轉眼之間,銀白色的幽靈便已攜著雷霆之勢,暴襲至漆黑如墨的威震天身前不足五米處。
那隻蓄滿動能的鐵拳,重重揮出——
“鏗——!!”
如同兩座山巒相撞般的金屬碰撞轟鳴,猛然炸響!
聲音之劇烈,甚至讓整個訓練場的地面都為之微微一顫。
看臺一側,彼得洛夫臉上那原本自信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將須臾間發生的一幕盡收眼底。
只見漆黑裝甲從始至終,都如同紮根在原地的一座鐵塔。
面對T9凌厲無比的先手進攻,並未展現出絲毫閃避或格擋的預備動作。
沉穩得近乎傲慢。
直到T9帶著音爆殘影的鐵拳即將觸及它的面部裝甲,威震天才終於有了反應!
它的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精準到毫秒的從容。
那條覆蓋著加厚裝甲的右臂悍然抬起,擺出了與對方几乎一模一樣、最直接,也是最野蠻的正拳出擊姿態!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宣洩。
“轟!!!”
兩股足以粉碎鋼筋混凝土的恐怖力量,瞬間在巨大的鋼鐵拳頭之間交織。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它們腳下為中心點猛然擴散開來,捲起細微的塵埃。
駭人的聲勢再次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麻。
兩臺裝甲毫無花巧的首輪正面交鋒,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結果便已分明!
“咔......”
T9便率先承受不住對方拳頭上傳來的恐怖力道,碩大的機體踉蹌著連退數步。
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摩擦痕跡。
燈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T9那隻剛剛與威震天對轟的右拳指關節處,已然崩裂開一道裂隙。
幾縷細微的電火花,正從裂縫中不甘地迸射而出。
反觀威震天,依然保持著那記剛猛無儔的出拳動作。整臺漆黑如墨的高大軀體,自碰撞伊始便紋絲未動。
深色的外甲上,甚至連一絲明顯的劃痕都找不到。
高下立判。
彼得洛夫暗暗咂舌,心底的震驚難以言表。
他忍不住飛快地瞥了眼身旁那個輕描淡寫、甚至有點走神的身影。
陳楠只是揹負著雙手,悠閒地靠在觀賽區的欄杆前,如同在看兩隻蛐蛐鬥毆。
她淡淡地掃了眼下方的首輪交鋒結果,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彷彿威震天能展現出如此碾壓性的破壞和防禦力,完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根本不值得她投入過多的關注。
彼得洛夫緩緩收回目光,轉而陷入了自己的深思當中,眉頭緊鎖。
在此之前,透過仔細研究龍門那臺報廢動力甲內部的改裝痕跡,他就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陌生工程師”的技術風格,有了一定了解和心理準備。
回到此時,在擁有更加富裕、品類更齊全的能源及標準材料後,
陳楠這種極具個人色彩的機體改裝優點,更是得到了近乎無限的放大。
“......不。”
彼得洛夫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本場競賽,為確保最基本的公平性,提供給雙方使用的材料和總造價預算,是一致的。”
“這一點由塞雷婭女士親自監督,絕無可能作弊。”
他沉下心,快速進行著邏輯推演:
“也就是說,既然‘威震天’在防禦強度和瞬間破壞力上,擁有遠強於T9的絕對優勢,那麼在其他方面,它必然做出了巨大的妥協和犧牲......”
“‘速度’和‘有效攻擊距離’,想必就是那臺漆黑堡壘無法忽視的薄弱短板了。”
想到這點,彼得洛夫的心思便活絡起來,向場中的T9下達了新的戰術指令。
徹底更改了其預設的強攻模式。
“嗡——”
T9胸腔處的猩紅光芒急促地閃爍了一瞬,似乎在響應或消化某些資訊。
在外界看來,這臺銀白色裝甲在被一擊震退後,並沒有立刻組織下一次進攻,反而像是被打懵了一樣,愣在了原地。
與不遠處那尊漆黑的殺神,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可令人費解的是,哪怕對方露出瞭如此巨大的後搖(破綻),威震天卻依舊不為所動。
它只是安靜地收回了出拳的手臂,恢復成了最初那副沉默站定的姿態。
宛如一座擁有無限耐心的黑色堡壘,冷漠地等待著對手自行消化新的戰術。
或者......
更像是在等待獵物自己踏入陷阱。
而威震天這種“你不動,我不動”的異常反應,也更加堅定了彼得洛夫內心的猜測——
它缺乏有效的遠端攻擊和快速接近能力,只能被動挨打,等待近身機會!
“......”
可露希爾摩挲著下巴,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著場中兩臺陷入靜止的裝甲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甚麼所以然來。
這不符合常理的對峙讓她心裡癢癢的。
她終於忍不住,悄悄湊近身旁彷彿又在神遊天外的陳楠,伸出小拇指尖。
用指甲輕輕撓了下對方肋骨處的軟肉。
“嘶——幹嘛?!”
陳楠被她這番意義不明、如同小貓撓癢般的偷襲搞得虎軀一震,
方才從晚上吃甚麼的深度沉思中,猛地被拽回到了現實,一臉莫名其妙地瞪著可露希爾。
“我說——”可露希爾衝她努了努嘴,滿臉盡是不解和好奇:
“你該不會......真的一點都沒給那大塊頭加裝增強移動能力的模組吧?”
“它怎麼又愣在那兒了?等著對方請它喝茶嗎?”
聞言,陳楠咧了咧嘴,還當可露希爾神神秘秘地找自己,有甚麼事兒呢。
她無奈地聳聳肩,向一臉求知慾的可露希爾嘿嘿一笑:
“走得慢,確實是‘威震天’沒法忽視的痛點,相信部長大人很早就看出來了。”
“不過......我要的就是‘被動’的效果。”
“?”
這番沒頭沒尾、如同謎語般的話,給可露希爾搞得更加疑惑了。
腦袋上冒出幾個具象化的問號。
她看著陳楠那副“天機不可洩露”的嘚瑟模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得,懶得再問你個小炮仗。”
她放棄了從陳楠嘴裡直接套答案的想法,轉而憑藉自己的技術直覺,嘗試從威震天那看似破綻百出的鋼鐵身軀上,分析出些隱藏的玄機。
一定有哪裡不對勁,這小混蛋肯定藏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