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舉辦方”與羅德島高層之間的短暫商議,最終將機體改造的嚴格時限確認為兩小時整。
改造將在兩個相鄰但完全隔離、配備了基礎工具和材料的工作間內進行。
雙方雖然皆有自己的考量和目的,但出於對核心技術的保護原則,還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不公開參賽者的具體改造過程。
這就意味著,無論兩人在如同黑箱般的房間裡搗鼓出甚麼驚世駭俗的玩意兒,
在時間結束之前,沒有任何旁觀者會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
未知,為這場技術對決蒙上了一層神秘而緊張的面紗。
觀賽區內,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掛鐘的秒針規律地跳動著,敲在等待者的心絃上。
場地的空曠與寂靜,放大了這種時間的流逝感。
林書煙端起茶杯,輕輕吹開茶水錶面的浮葉,動作優雅而從容。
她不經意間,用餘光瞥了眼身旁繆爾賽斯似乎全神貫注的側臉,狀似無意地隨口說道:
“倒是沒想到,身為萊茵生命生態科主任的繆爾賽思小姐,居然會對這種工程機械類競賽感興趣。”
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閒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嗯?”
繆爾賽思漂亮的黛眉微挑,彷彿剛從某種思緒中被喚醒。
她稍稍轉向林書煙,將眼眸彎成了兩道迷人的月牙,笑容清爽依舊:
“其實嚴格來講,說不上有多感興趣呢。”
“機械的轟鳴和冰冷的邏輯,終究比不上生命的多樣與水的靈動,您說是吧?”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這一來嘛,是必要的程式。涉及重要技術展示或交流的外部活動,必須得有一位主任級別的人員隨行監督。”
“您看,其他科室的主任同事們都很忙嘛,這種‘出差’的好機會,自然就落到我頭上了。”
“至於二來......”她稍稍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向林書煙傾斜,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哦。”
“......”
林書煙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她訕笑著打了個哈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糊弄了過去:
“......那我還真是挺榮幸的。”
見狀,繆爾賽思臉上依舊保持著如同陽光下的溪流般清澈的笑容。
但她眼底極深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細小的失落,轉瞬而逝。
如同迅速平復的湖心漣漪。
而在那抹失落之餘,似乎還潛藏著些許更復雜的......
猜疑。
在她注視著林書煙那被面罩籠罩的側影時,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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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觀賽區另一側,
塞雷婭宛如一座岩石雕琢而成的堡壘,沉默而穩固地屹立在原地。
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掃向牆壁上那面簡易的電子掛鐘。
以此來確認剩餘的改造時間。
可露希爾百無聊賴地倚著金屬欄杆,站在她身旁。時不時摳摳指縫,打發時間。
與塞雷婭嚴肅的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對方充滿力量感的身形映襯下,嬌小的血魔部長,此時就像一塊軟糯而精緻的年糕。
“話說誒,”她似乎受不了這沉悶的等待,忽然懶懶地開口,狀似無意地提起一個話題,
試圖打破凝固的空氣:
“我發現了,人家萊茵生命的工程科......好像不是一般的有錢啊。”
“這次競賽的所有資金投入,基本上都是他們自己在出錢。”
她掰著手指頭數道:
“那兩臺看著就不便宜的原型機、一堆價值不菲的源石傳導材料、路費盤纏......”
“嘖嘖,花錢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反觀羅德島,就只需把人搖過來就行,簡直是無本買賣。
再者,就光是請求她說動陳楠參賽這一項,彼得洛夫私下給她提供的“活動經費”和資源許諾,就豐厚得令人心跳加速。
比敲詐博士來得爽快多了。
“嗯。”塞雷婭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掛鐘上。
但她的語氣似乎有些微妙,帶著一絲回憶,與客觀陳述:
“在萊茵生命,工程科與能量科的關係向來密切。”
“斐爾迪南·克魯尼在位時,憑藉其手腕和人脈,經常能為工程科拉到大量訂單和商業投資,提供充沛的資金支援。”
“工程科也一直投桃報李,憑藉這些資源,其科技研發與生產製造水平蒸蒸日上。”
“其推出的多項產品,深受哥倫比亞軍方和各大企業的重用,形成了良性迴圈。”
塞雷婭的語調微不可察地停頓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灰色的短髮紋絲不動:
“如今的工程科具體是甚麼樣子、內部氛圍如何,我並不清楚。”
“但我想,憑藉其積累出的底子,財政狀況方面,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她的語氣中聽不出褒貶,只有冷靜的分析。
“這點倒是能看出來。”可露希爾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見塞雷婭沒有再繼續深入講述往事的意思,她便很識趣地主動止住了話題。
隨後,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兩扇緊閉的改造間大門,心裡繼續盤算著自己的“收益”。
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的整備時間已悄然結束。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訓練場內響起,打破了長時間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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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幾乎是同時,兩間改造室的門被從內部推開。
陳楠和彼得洛夫二人相繼走了出來,回到了觀賽區上方。
兩人的神態略有不同。
彼得洛夫臉上,帶著完成作品後的滿足與自信,
而陳楠則相反,顯得有些疲憊。
他們將這片空曠的場地,徹底留給了自己的“作品”大顯身手。
接下來,是鋼鐵造物展現力量的時刻。
“轟——鏘!”
下一刻,偌大的空曠區域,赫然被一陣引擎啟動的轟鳴聲響所充斥!
聲音粗暴地撕裂了之前的寧靜,宣告著兩臺動力裝甲的登場。
緊接著,隨之而來的是兩道沉重、緩慢的機械踏步聲。
規律而震撼。
兩臺已然樣貌大異的動力裝甲,追隨著同一道無形的指令,同步從身後昏暗的改造間陰影中,沉穩地邁出。
如同自巢穴中甦醒的巨獸,最終完全暴露在場地中央的聚焦燈光之下。
它們的鋼鐵之軀上,還殘留著焊接的痕跡,和匆忙安裝的附加部件。
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冷冽光澤。
“在智慧化技術的前沿應用領域,我們工程科,可並非只供賞析的花架子。”
彼得洛夫隨意地笑了笑,語氣中帶著許些自豪感。
隨即,他意有所指地轉向可露希爾,眉頭輕挑。
話語依然禮貌,卻意有所指:
“當然,和可露希爾小姐、及貴企工程部門的深厚造詣相比,我們這微末伎倆,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馬馬虎虎吧,看著還行。”
可露希爾滿不在意地聳聳肩,紅色的眼眸裡確實沒甚麼驚豔之色。
事實上,以她的技術眼光,還真沒怎麼把這兩臺依靠預設指令和基礎判斷邏輯行動的“大鐵塊”放在眼裡。
在她看來,拋開紙面作戰能力不談,光論真正的“智慧”與“自主性”,
這兩個傢伙說到底,還是得優先遵從操縱者預先輸入的核心指令。
而後才能進行非常有限的、基於感測器資料的戰術判斷。
跟Lancet-2、Castle-3等高精度機械單元在“智慧”本質上,沒有絲毫可比性。
更像是高階一點的遙控玩具。
“......”
她的目光從兩臺動力甲充滿工業美感的軀殼上挪開,指尖點著下巴,若有所思。
不過,在這對基礎型科技產物所展現的相對“智慧”性質上,她似乎隱約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可能與梅爾早期在萊茵生命時,參與提出的某些構想,有些許相近之處?
他搖了搖頭,很快便不再多想,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兩臺即將展開搏殺的鐵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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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為了便於區分,在雙方裝甲就位之前,請兩位選手自己的‘造物’命名。”
聽到塞雷婭的提示,彼得洛夫微咳一聲,臉上竟掠過一絲略帶尷尬的神情。
他下意識地抬手摳了摳自己的臉頰,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工程科的人......說實話,大多都沒甚麼取名天賦。”
“以前如果讓同事們自由發揮取名,基本最後都會演變成命名災難現場。”
“甚麼‘高跟鞋毀滅者’、‘爆裂貓咪MK-II’之類的……”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正經一些:
“所以,根據機械工程中控制近戰動作精度的傳動模組,以及這臺裝甲的實際表現,我為他命名——T9就好。”
他吐出一個簡潔利落的代號。
可露希爾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疑惑道:“T可以理解,傳動模組。”
“那‘9’是甚麼意思?有甚麼特殊含義嗎?”
“9組導彈發射聯動傳動元件嘛,關聯遠端攻擊的機械協同邏輯。”
彼得洛夫笑了笑,耐心地做出解釋。
塞雷婭漫不經心地點頭,表示記錄完畢。隨後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陳楠,眼底的詢問的意味明顯。
同時,可露希爾和彼得洛夫,乃至觀賽區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孩身上。
好奇她會給出一個甚麼樣的名字。
“額......”
陳楠拄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小會兒,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斟酌用詞。
她的餘光不經意地瞥了眼那臺經過她精心改造、透著一股草莽般桀驁氣息的動力裝甲。
一個名字福至心靈般冒了出來——
“就叫它——威震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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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噗——咳咳咳咳!!”
不遠處的看臺上,正端起茶杯準備潤潤嗓子的林書煙,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剛倒進嘴裡的那口溫茶猛地破口而出!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掉落。
這失態的舉動把身邊三人皆嚇了一跳,紛紛投來驚詫和關切的目光。
“博士?您怎麼了?”
“沒事......闌尾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