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硝煙與能量殘餘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訓練場內一片狼藉。
競賽順利結束,結果已然分明。
? ??彼得洛夫緩步走向被眾人目光聚焦的陳楠。在他年輕的臉上,看不到絲毫失敗的不甘或沮喪。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讚賞與對強者的敬意。
他來到陳楠面前,鄭重地微微躬身。
“心服口服,甘拜下風,陳楠小姐。”他的聲音清晰而誠懇,打破了場地的寂靜。
“您在這場競賽中所展現出的不拘一格、對能量極限的構思,以及將現有技術以意想不到方式組合應用的大膽和高效,甚至遠遠超出了我賽前最大膽的預估。”
他的評價極高,目光灼灼。
“稱不上,相互學習切磋進步嘛。”陳楠被對方如此直白的誇讚搞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臉上那副競賽時風輕雲淡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瞬間被靦腆、侷促的性格取代。
她幾乎是本能地,悄悄往旁邊一臉“與有榮焉”的可露希爾身後縮了縮。
試圖藉助部長的身影遮擋一下這過於直接的關注。
“哈哈,您謙虛了,”
彼得洛夫朗聲笑道,對陳楠這種賽時賽後反差巨大的表現感到有些有趣。
隨即,他目光一掃,注意到了幾位正從主看臺方向向她們走來的身影。
於是他心領神會地後退一步,展現出了良好的風度,將空間留給對方進行賽後的內部交談與祝賀。
“看來您的朋友們來了,我就不多打擾了。”
陳楠轉過頭,也看到了正在向她們走來的阿米婭等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道龐大的黑影竟然後發先至,衝在了眾人最前面——
“吼! !”
只見Mon3tr像一座小山似的,雀躍地來到陳楠面前,看樣子異常興奮。
它又發出一聲短促而響亮的低吼。
“額......?”陳楠眼皮亂抽,看著眼前這巨大的大傢伙,心裡有點發毛。
完全搞不懂它想幹甚麼。
於是她悄悄拽了拽可露希爾的袖口,壓低聲音求助:
“部長大人,能翻譯一下嗎?”
“這你得問凱爾希去。”可露希爾兩手一攤,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
(跳舞)
見Mon3tr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地亂晃起來,陳楠一時間更加迷茫、手足無措。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勉強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啥意思啊?是表示友好?
還是它也想上去拆點甚麼?
很快,阿米婭三人與繆爾賽斯一同來到了這邊看臺,與陳楠和可露希爾會面。
Mon3tr則因為陳楠始終沒讀懂它想表達的意思,有些失落地低鳴了一聲。
最終緩緩退回到了凱爾希身後的陰影之中
“恭喜你,陳楠小姐!”
阿米婭臉上綻放出燦爛而真誠的笑容,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雙手握住陳楠那隻還沾著些許油汙的手。
溫暖的觸感瞬間傳來。
她仰起頭,那雙如寶石般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欽佩與喜悅:
“我代表羅德島,衷心感謝你能夠接受委託,代表羅德島工程部參加這次重要的交流競賽,並且憑藉你卓越的才能和冷靜判斷,取得勝利!”
“你為工程部,為整個羅德島,都爭得了巨大的榮光!”
她的語氣充滿了感染力,讓人能切實感受到她的開心。
“誒......小、小事啦。”陳楠嘴角一歪,幾乎本能地想抬手撓頭。
雖然她早已熟悉了阿米婭的性格,但每每直接接收到對方如此真誠的讚揚和肯定時,都給她整得怪不好意思的......
心裡既溫暖又有些無所適從。
“哦——?”一旁的可露希爾卻忽然拖長了調子,語氣酸溜溜的,有些不爽地往她耳邊湊了湊:
“之前你跟我可不是這麼講的,險些沒請動你這尊大佛,嘖嘖......”
“咳咳、領導都在呢!部長您給我留點面子,回去再蛐蛐我。”
陳楠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看阿米婭帶著笑意的目光。
看著兩人這副私下裡熟稔的、如同姐妹般拆臺咬耳朵的動作,阿米婭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方才因為繆爾賽思在場而略微緊繃的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繆爾賽思上前一步,用她那充滿好奇的目光,悄悄打量起陳楠。
從陳楠身著略沾油汙的工裝,再到那雙此刻寫滿了窘迫的眼睛。
隨後,她向陳楠伸出自己白皙修長、保養得宜的手,臉上帶著清爽與神秘感的微笑:
“你好啊,陳楠小姐,終於有機會正式認識一下了。你的表現,令人印象深刻。”
“啊,行……你好。”陳楠猶豫了一下,看著對方伸來的、乾淨得彷彿不染塵埃的手,
又瞥了眼自己指甲縫裡可能還殘留的油汙。
隨後略顯遲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握住了對方遞來的手,生怕弄髒了它。
繆爾賽思彷彿看穿了她的顧慮,歪頭一笑,非但沒有絲毫在意她手上沾染的汙漬。
反而十分自然且柔和地稍稍用了點力,完成了一個紮實的握手。
雖然她的掌心帶著一種如同玉石般的微涼觸感,但陳楠卻奇異地從中感受到了些許代表著善意的、近乎溫暖的包容。
“我的名字是繆爾賽思,現任萊茵生命生態科主任,也是本次競賽的官方監督人哦。”
繆爾賽思俏皮地向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試圖讓氛圍更輕鬆些。
“額、哦、我......我是......誰來著?”
陳楠腦袋一懵,在對方那過於明媚的笑容和近距離的注視下,渾身不自覺地抖得如同篩糠,整個人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分不清東西南北。
她總是沒辦法好好處理和陌生人之間的關係,尤其是像繆爾賽斯這樣氣場獨特又主動的陌生人。
似乎是覺得她臉紅紅的窘迫表情很好玩,繆爾賽思眉頭微挑,臉上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故意往陳楠面前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哪怕繆爾思斯甚麼都沒再說,光是近距離嗅到對方身上那股如同雨後清新的天然體香,陳楠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過載宕機了,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好半天后,繆爾賽思才像是欣賞夠了她的窘態,緩緩鬆開了陳楠那隻已經有些汗津津的手,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她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隨即重新看向好不容易稍微緩過神來的陳楠,用看似隨意的口吻詢問道:
“陳楠小姐,藉著這個機會,我倒是很想聽聽......”
“您個人,是怎麼看待我們萊茵生命的呢?”
她的問題聽起來很輕鬆。
“啊,我嗎?”
陳楠好不容易從宕機狀態回過神,聽到對方丟擲如此正式的問題,便下意識地站直了些,努力組織語言。
試圖給出一個禮貌而得體的回答:
“其實......說實話,我並不是很瞭解貴企業的內部結構和具體業務啦,畢竟隔行如隔山......”
“當然,如果只說我個人今天的感受的話,繆爾賽斯主任您,還有彼得洛夫先生,看起來都是很好、很專業的人......”
陳楠撓了撓頭,感覺有種向HR投遞簡歷時,對方讓她報一遍該公司的優點那種既視感......
好怪哦。
“嗯~”繆爾賽思回應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緊接著,她臉上那玩鬧般的表情突然收斂了些,眼底閃過一絲認真。
隨即語出驚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那麼,請允許我做一個大膽的假設——”
“如果,我們萊茵生命在原有的、極具競爭力的福利待遇和政策基礎上,再為您這樣的天才做出特別的、大幅度的提升和資源傾斜......”
“陳楠小姐,您會不會考慮——”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營造出足夠的懸念,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離開羅德島,加入萊茵生命?”
?? ??? ?? ? ?? ??? ?? ? ?? ??? ?
? ? ??此言一出,陳楠瞬間愣住,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如此光明正大地“挖人”。
而且目標直指自己這個後勤幹員!
而在她大腦還處於震驚空白期的時候,阿米婭與可露希爾已經率先反應過來。
兩人動作默契地同時向前邁出一步,身形交錯,剛好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保護性站位。
將還有些發懵的陳楠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們身後,直面繆爾賽思。
“對不起,繆爾賽思主任。”阿米婭率先開口,語氣甚至帶上了少許清冷:
“請容許我提醒您,陳楠小姐目前與我們羅德島簽有正式的任職協議,是羅德島在籍的後勤兼工程部幹員,”
“也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她微微昂起頭,目光堅定地迎上繆爾賽斯帶著笑意的視線:
“除非她本人經過慎重考慮後主動提出離職申請,否則,作為羅德島的代表,我們高層有權、也有責任,拒絕任何外部企業未經正式流程的‘私下邀請’。”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明確地劃出了界限。
“哦?”
繆爾賽思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不但沒有感到不悅,反而輕笑出聲。
彷彿眼前這幅景象,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已經得到了一個無比滿意的答覆。
她的目光越過阿米婭的肩膀,重新看向被擋在後面的陳楠。
“......非常感謝您的看重和邀請,繆爾賽斯主任。”
這一次,陳楠沒有迴避對方的視線,也沒有躲在同伴身後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阿米婭和可露希爾之間的縫隙中稍稍探出身子。
目光雖然還帶著點緊張,但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清晰地說道:
“但是,抱歉。羅德島......這裡的人們,這裡的環境,對我而言,意義重大。”
“這裡是我的......家。”
她用了一個最簡單,卻也最重的詞。
“......”
繆爾賽思嘴角微揚,那弧度帶著一絲瞭然和欣賞,彷彿早就料到最終會是這個答案。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更加柔和了些。
隨即微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地化解了剛才略顯緊張的氣氛:
“好啦好啦,放輕鬆,各位。只是開個小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
她擺了擺手,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挖角言論,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的戲言。
“我可沒有越過工程科,替他們招攬頂尖人才的權利,那可是會引起部門矛盾的。”
“只是看到陳楠小姐如此優秀,忍不住就想試探一下羅德島對人才的珍惜程度呢。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聞言,陳楠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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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之後,便是一些關於競賽結果確認、技術交流成果,以及後續事宜的官方善後交談工作。
這些主要由林書煙和凱爾希負責與彼得洛夫及繆爾賽思溝通。
內容涉及技術細節、資料保密以及未來可能的合作方向,複雜而專業。
倒是不需要陳楠再努力堆起社交笑容,去應對那位心思難測、古靈精怪的生態科“主任”了。
她樂得清閒,悄悄退到可露希爾身後,開始神遊天外,思考著待會兒是先去洗澡還是直接衝向食堂。
“本次羅德島與萊茵生命工程科之間的技術科研交流競賽,至此已圓滿落幕。”
彼得洛夫作為萊茵生命的代表,向林書煙恭敬地頷首致意,語氣正式:
“再次感謝貴企願意抽出寶貴時間,與我們進行這場富有建設性的深入交流,讓我們獲益良多。”
他語調微頓,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場地中那臺靜靜佇立、周身還殘留著戰鬥痕跡的漆黑裝甲“威震天”,補充道:
“作為此次友好競賽的謝禮,同時也是對陳楠小姐驚人技藝的一份見證,
“這臺經由她親手改造、展現出非凡潛力的R-31型號動力裝甲‘威震天’,其所有權,還請羅德島務必不要推辭,就留在這裡吧。
“它理應屬於創造出它的人。”
他看了一眼時間,繼續說道:“相關的競賽報告與資料,我們會盡快整理提交。
“那麼,之後的事務也已安排妥當,我們也是時候該啟程,返回哥倫比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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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林書煙送別繆爾賽斯與彼得洛夫一行人離開訓練場後,現場只剩下羅德島的自己人。
可露希爾立刻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精明與不懷好意的笑容,湊到正準備離開的凱爾希身旁。
“嘿嘿,凱爾希醫生~商量個事兒唄?”
“?”
“我知道,那臺‘威震天’,按照慣例和彼得洛夫先生最後的贈予,最後的歸屬權肯定非它的創造者陳楠莫屬了,這點我沒意見!”
“所以?”
凱爾希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位血魔部長又想打甚麼算盤。
“我就是想......在陳楠正式接手之前,能不能把它提前‘借’到我的核心實驗室裡研究研究嘛!”
可露希爾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狀:
“就半個小時!真的,我保證不拆壞......呃,我是說,只是進行一些非破壞性的掃描和資料採集!”
“我都和陳楠說好了,她沒意見的!” 她飛快地補充道,試圖增加可信度。
看著可露希爾幾乎能滴出水來的祈求表情,凱爾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她沉默不語,只是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盯著可露希爾看了幾秒,直看得對方心裡發毛。
然後,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凱爾希慢條斯理地從身後拿出了個記錄著各種事項的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
用她冷靜無波的聲線,如同宣讀判決書般說道:
“記錄:今日,工程部部長可露希爾,涉嫌利用職務便利及口頭承諾,試圖誘導、半脅迫下屬幹員陳楠,出讓其個人競賽獎勵品以供其滿足個人研究癖好。”
“行為不當,情節雖未造成實質損害,但影響惡劣。依據相關規定,本月績效獎金,歸零。”
“哎?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