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黑化肥不會揮發、愛吃紅豆沙包等書友投餵的禮物,老闆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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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間在專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博士辦公室裡,陳楠百無聊賴地把住一張可旋轉的工程椅椅背,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冰冷的金屬支架。
她獨自一人在靠牆的那排高大書架角落裡,慢悠悠地轉著圈,像一顆偏離了軌道的小行星。
自佩佩向林書煙說明來意,並拿出那些拓印著古怪符號的照片筆記後,兩人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學術知音,意外重逢。
隨後,她們立刻投入到了對古今歷史、失落文明,特別是薩爾貢地區古代“沙阿”王朝興衰的熱烈討論中。
辦公室內充滿了佩佩清脆急切的提問,和林書煙經過面罩修飾後、沉穩而富有知識性的解答聲。
不過與其說是平等交流的知音......
陳楠偷偷觀察著,覺得眼前這幅景象,其實更像是一位淵博的導師,在指導一位極具天賦、且求知若渴的學生。
佩佩負責提出一個個刁鑽或宏大的問題,而林書煙則總能抽出相應的線索、理論和推測,條分縷析,娓娓道來。
陳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正在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林書煙,心底生出一抹混合著驚訝與疑惑的波瀾:
這傢伙平時看著一副不太正經的宅女模樣,沒想到知識儲備居然這麼恐怖......
強到能跟佩佩這種專業的考古學者聊得有來有回,甚至還能佔據主導?
她那些時間都從哪兒擠出來的?
同時,她用餘光偷瞄了眼佩佩臉上毫不掩飾的興奮、驚歎,乃至逐漸升騰的崇拜表情。
心裡那點因為被“冷落”而產生的小小怨念,莫名稍稍安定了些。
轉而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微妙自豪感。
這樣看,佩佩這趟突兀的拜訪,應該是沒白來。
“啪嗒。”
這時,林書煙忽然合上手裡的古籍,並隨手將其放回身後的書架上。
見此情景,原本還沉浸在知識中的佩佩先是一愣,隨即才猛地從學術狂熱中回過神來。
她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泛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自己一激動,好像和博士聊的有點太久了,完全沒注意到時間。
她歉疚地看向角落裡幾乎要開始長蘑菇的陳楠。
“陳楠都快待在邊上無聊得長毛了......”
“呃......實在抱歉,博士,沒考慮到您日理萬機,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處理,浪費了您這麼多寶貴的時間。”
佩佩訕訕一笑,稍微收斂了些臉上過於外放的興奮之色,誠懇地低下腦袋。
“沒關係,佩佩小姐,不必介意。”
林書煙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聽不出絲毫被打擾的不悅。
“能與對歷史抱有如此熱忱和獨特見解的年輕學者交流,於我而言,也是一種愉快的思維鍛鍊,談不上浪費時間。”
“你能有這份虛心的探究精神,和敢於質疑權威的勇氣,我也感到很欣慰。”
“嘿嘿......您過獎了。”
不知怎的,受到來自這位深不可測的博士的由衷稱讚,一向大方的佩佩,竟少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
她的耳根微微發熱,下意識地用手卷了卷自己赭石色的髮梢。
“那麼,時候也不早了,我......”
林書煙下意識地瞥向角落裡的陳楠,本想問問她們接下來的安排。
但當她的視線穿過書架縫隙,看清陳楠手裡正在擺弄的東西時,猛地虎軀一震。
“誒,你們聊完了嗎?”
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投來,陳楠不禁愣了一下。
隨即疑惑地看向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赫然擺放著一座用大大小小、型號不一的金屬螺絲釘巧妙搭接而成的Mon3tr模型。
模型雖然粗糙,卻抓住了Mon3tr的幾分神韻,還帶著點抽象派的藝術感。
旁邊還散落著一小把備用的螺絲零件。
“沒事,”林書煙沉默了兩秒,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只是尾音稍微有點飄忽:
“不過你還是先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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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過了一會兒,陳楠和佩佩兩人並肩走在寬闊的走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艦內的恆溫系統驅散了外界的炎熱,帶來舒適的涼意。
“怎麼樣,這位‘博士’達到你來之前的印象預期了嗎?”
陳楠好奇地問道,她想聽聽佩佩這個專業人士對林書煙的真實評價是甚麼樣的。
在她看來,博士雖然靠譜的時候很靠譜,但奇葩的時候也著實奇葩。
聞言,佩佩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欽佩與滿足的神色,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眼眸在廊燈下閃閃發光:
“說實話,是遠超預期!”
“甚至有點......愧疚的講,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抱有多大希望,更多是抱著‘試試看,萬一呢’的想法來的。”
她揮舞著手臂,試圖強調自己的驚喜:
“畢竟誰能想到,一家以醫藥研究和感染者救治為首要任務的企業裡,居然會隱藏著這麼一位如此知識淵博的存在!”
緊接著,她頓了頓,臉上充滿了對知識的敬畏和對分享者的感激: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對「沙阿」的瞭解,可能僅僅停留在史書上幾句乾巴巴的‘赫赫威名’,或者民間傳說裡。”
“真正對其政治結構、文化習俗、成就乃至衰亡細節有所深入瞭解的,十分稀少。”
“但那位博士,”佩佩的語氣充滿了驚歎:
“她不光對沙阿的過往如數家珍,甚至好多連我這個專門在沙漠裡刨坑......呃,考古的人,都不知道的宮廷逸聞、細節,”
“甚至是某些失落技術的原理推測,她都能信手拈來,講得生動立體,彷彿親眼見過一樣!”
佩佩越說越興奮,忍不住揚了揚手裡那本已經寫滿了娟秀字跡的筆記本。
在與林書煙交談的過程中,她完全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地記錄下了大量對方提及的珍貴見聞,和獨特觀點。
這些都是她未來研究無價的財富。
見狀,陳楠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心裡也為朋友感到高興。
“看來,你這一趟......算是收穫頗豐,不虛此行了?”
“差不多吧,解開了我好幾個之前的困惑,也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
佩佩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
但緊接著,她忽然眼珠一轉,那對靈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不過呢,如果能再完成一件事的話,我這趟行程就很完美啦。”
“哦?”陳楠腳步微停,扭頭看向她,疑惑地問道:
“除了收集資料和請教博士外,你還有在羅德島特別想做的事?”
她以為佩佩的目標已經全部達成了。
“當然啊,”佩佩從容地隨著她的步履停住,轉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
“你之前不是在甲板上,信誓旦旦地說,要帶我去參觀那個‘全自動澆水裝置’的嗎?”
“我可一直記著呢!”
“誒?”
陳楠愣在原地,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錯愕。
她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記得自己當時為了活躍氣氛,隨口一提的小玩意兒。
“那、那個啊......”她一時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臉頰微微發燙。
“你真的......會對那些工程部門常見的、沒甚麼技術含量的澆水機器感興趣嗎?”
在她看來,那東西跟佩佩研究的古代文明遺蹟,根本沒法比。
“怎麼,不行嗎?”佩佩歪著頭看向她,臉上帶著純粹的好奇。
緊接著,她面帶微笑,那笑容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真誠:
“你向我特意介紹的東西,我猜,一定是你自己覺得有趣、或者很喜歡的東西啦。”
“你感興趣的東西,我就感興趣。”
“......”
陳楠怔怔地看著她臉上發自內心、不含絲毫雜質的笑容。
聽到她這句簡單卻直擊心底的話語,竟沒由來地感覺鼻尖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一種被人在意、被朋友珍視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嗚......”
“哎?!你突然怎麼了這是,哪兒不舒服嗎?”
“......沒啥,眼睛進螺絲了。”
陳楠故作淡定地吸溜了下鼻子,強行把那股感動的淚意憋了回去。
隨即,她抬起頭,向佩佩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會心笑容,所有的猶豫和不好意思都煙消雲散。
她自信地抬手指向走廊通往工程部門的方向,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跟我來吧!不會讓你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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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體中層,羅德島工程部門核心區域。
與辦公區的安靜整潔不同,這裡充滿了科技和金屬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焊接後的微焦氣息,以及各種材料本身的味道。
遠處傳來隱約的機床轟鳴、工具敲擊聲,以及工程幹員們的討論聲。
構成了一曲獨特的工業交響樂。
“咦——耶——”
陳楠從後面捏著可露希爾的臉,興奮地向佩佩“展示”起來:
“這位就是咱們羅德島工程部的靈魂人物,技術力超群但從來不好好穿外套、人稱「只喝機油的低威脅血魔」的工程部部長——可露希爾小姐啦!”
“幾乎整個羅德島上、大大小小的輕重工業科研專案,都有我們可露希爾部長辛勤的指導和關鍵性的技術輔助哦!
“雖然她最喜歡的還是搗鼓她的那些‘小生意’......”
可露希爾不爽地拍開陳楠作怪的小手,忍不住扶額吐槽起來:
“嘖,介紹就介紹,怎麼把我說的和那邊那堆機械零件似的。”
“還有,這個難聽的綽號究竟是誰帶頭給我起的?”
佩佩保持著禮貌而有趣的微笑,與這位工程部長打過招呼後,陳楠便拉著她,繼續往工程部門更深的區域走去。
一路上,各種高大威武的裝甲框架、佈滿了指示燈和介面的源石技藝輔助單元,
再到奇形怪狀、功能不明的實驗性機械設施,不斷出現在二人身側,
如同一個微縮的科技博覽會。
陳楠放慢了腳步,用盡量精簡、易於理解的話語,耐心地向佩佩介紹每一件“展品”的基本作用,及其在羅德島日常運作中的特點。
她雖然不像博士那樣引經據典,但講解起這些機械原理和應用來,卻透著一種親手觸控過的熟悉與自信。
“喔......沒看出來,你對這些工程機械的東西,還挺專業的嘛。”
佩佩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對那些精密的齒輪、能源轉換結構頻頻點頭,發出讚歎。
“那當然,”陳楠挺了挺胸,臉上帶著點小驕傲。
“畢竟是拿來吃飯的手藝嘛。”
隨後,陳楠將她領到一處連線著小型植物培養室的陽臺前。
這裡相比那些高大上的專案,顯得安靜而樸素。
只見一臺看起來有些年頭、連線著柔性水管的壺狀機器,正靜靜地擺放在陽臺一角。
旁邊是幾盆長勢喜人的綠植。
“這個這個!”陳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蹲下身。
她像展示珍寶一樣,輕輕擺弄起那臺原理相對簡單、且結構在外行人看來,絕對算不上繁瑣的小型自動澆水裝置。
光看其樸實無華、單一的用途,恐怕都很難被正式地稱之為“機器”。
在工程部這群大佬眼裡,或許連“專案”都算不上。
甚至再低端點,稱之為“手工課作品”或許更合適些。
然而,當她開始向佩佩介紹起這玩意的運作原理設計、以及自己是如何一點點改進其定時精度和出水均勻度時,
那份熱情和細緻,比介紹先前的任何一臺高階產品,都要用心和投入不少。
她從感測器型別講到水流控制閥的選型,語氣興奮,想停都停不下來。
彷彿在介紹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嘩啦啦啦~”
這時,似乎是定時器觸發,噴壺微微傾斜。
一束晶瑩細密的水線,均勻地澆灑在最近一盆綠植的葉片和土壤上。
陽光恰好漫過窗邊,為那些經過清水澆灌後的翠綠葉片,鍍上了一層柔和而明亮的金邊。
水珠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佩佩雙手託著腮,蹲在陳楠旁邊,安靜且專注地傾聽著身邊人熱情洋溢的介紹。
她的目光順著那道溫暖的陽光,落在陳楠那張因專注分享熱愛,而顯得格外認真、甚至似乎在發光的側臉上。
隨後,她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愜意地眯了眯眼。
彷彿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
......
夕陽漸沉。
兩人並排坐在羅德島頂層甲板邊緣經過加固的區域,雙腿懸在艦外。
她們目送著遠方那輪巨大的夕陽,一點點沉入荒原地平線之下。
灼人的熱浪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涼意的晚風,吹拂著她們的頭髮和衣角。
被煙霞染盡的天際,此刻化作了銜接夜晚降臨的藍調時刻。
“你......”陳楠的目光依然停駐在天邊那最後半輪殘陽上,頭也不抬。
她裝作無意般,用盡量隨意的口吻詢問道:
“真的不考慮......在羅德島留一晚上?艦上有不錯的客房,明天再走也來得及。”
聞言,佩佩抬手壓了壓被晚風吹起的幾縷赭石色髮絲,將它們別到耳後。
她側頭看向陳楠的側臉,沒有立刻回答。
晚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也帶來了她帶著笑意的反問:
“怎麼,現在又捨不得我啦?”
“剛才不是還嫌我跟你家博士聊太久,無聊到用螺絲拼怪物玩?”
“多少......有點吧,”陳楠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視線依然固執地鎖定著遠方。
她避開佩佩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假意咳嗽了一聲,試圖掩飾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嘿嘿,”佩佩被她這彆扭的關心逗笑了,卻沒有再戳穿她。
她收回視線,重新望向荒漠那無盡而神秘的盡頭。
那裡,最後一縷陽光也即將被大地吞沒。
她的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清晰而柔和:
“沒關係啦。只要不說‘再見’的話,咱們就不缺下一次‘再見’的機會。”
“這片大地雖然廣闊,但對於一直在前行的人來說,總會再次交匯的,不是嗎?”
“就像交叉的商隊軌跡。”
“嗯......”
陳楠低聲應道,終於轉過頭,看向佩佩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寧靜的側臉。
兩人不再言語,享受著這份無需多言的靜謐,肩並著肩,安靜地目送著夕陽徹底消失在遠處起伏的山巒後方。
彷彿在共同見證一個無聲的約定。
夜幕如同天鵝絨幕布般緩緩降下,天邊第一顆星辰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