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掩地傾瀉在羅德島頂層甲板上,令金屬欄杆泛起刺眼的光耀。
佩佩倚靠在一處由通風管道形成的巨大陰影下方,總算獲得了一絲難得的陰涼。
她慵懶地抬起頭,百無聊賴地觀察起空中悠悠飄過的雲流。
思緒似乎也隨之飄向了遠方。
沙漠子民對炎熱有著天然的耐受,但並不意味著,她們喜歡直接暴露在這種酷曬之下。
直到一串匆忙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聲由遠至近。
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靜。
她緩慢地收回投向天空的視線,隨即略作不滿地向甲板另一側的入口望去。
嘴角微微下撇,帶著點久候的埋怨:
“怎麼這麼慢啊,等你好久了。”
“出了點小意外嘛......”
陳楠小跑著來到她身邊的陰影裡,稍微捋了下耳邊被微風吹亂的碎髮,輕輕喘了口氣。
她心裡確實有些慶幸,佩佩居然真的如此守信,一直在信件里約定的這個偏僻位置耐心等待。
沒有因為她的遲到而離開。
稍微整理過一番有些凌亂的儀容儀表後,她才抬起頭。
仔細看向這位許久未見、風塵僕僕的朋友,好奇地詢問道:
“話說,你不是在薩爾貢嘛,怎麼突然會來羅德島?”
“專程來看看你。”佩佩眯著眼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地回應道。
“怎麼,聽你這意思......”
她稍稍揚起下巴,線條優美的脖頸在陰影中劃出一道弧線。
隨後向陳楠挑了下眉,帶著點戲謔的反問:“不歡迎我嗎?”
“那沒有,只是感覺有點意外。”
陳楠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扶住旁邊依舊有些發燙的金屬欄杆,又迅速縮回手。
“意外我們的交情,不足以讓我跨越荒原來找你?”
佩佩半托著腮,側頭看向她,淺藍色眼眸在陰影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為之的玩味。
“不,”陳楠同樣回以她一個瞭然的微笑,十分自然地化解了這番打趣。
“是意外你的旅行路線和考古計劃,居然能如此‘湊巧’地,和我們羅德島本艦的預定航線重合。
“......”
“嘿嘿,被你看出來了。”
佩佩倒也不藏著掖著,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別有用心”。
她聳了聳肩,那柄倚靠在旁邊的大鐵錘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其實,是我最近在薩爾貢的考古進展有了點小突破,或者說是些有趣的發現。”
她稍微正色了些,繼續說道:“但其中符號的解讀和斷代,還缺少關鍵性的文獻資料作為佐證和比對。”
“光靠我手頭那幾本快翻爛的典籍,有點捉襟見肘。”
“資料......?”陳楠怔住,下意識撓了撓頭。
她對考古學的瞭解,僅限於“挖出來的東西很值錢”和“可能會炸”這兩個層面。
“是的,”佩佩小小地嘆了口氣,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眼神變得明亮而充滿求知慾:
“但我聽說,羅德島作為一家橫跨大陸的醫藥公司,其資料庫裡也收錄了許多地方誌、古代醫學文獻和雜記。”
她頓了頓,繼續向陳楠說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據說艦上有一位知識淵博、無所不知的博士!”
“我就想著來拜訪一下,看看對方能不能在資料,或者思路方面幫到我。”
說完,她又朝陳楠狡黠地眨了眨眼,瞬間換回那副活潑的模樣,嘻嘻笑著補充:
“當然啦,看望你也是真心的喔。”
“......得,我信就是了。”陳楠咧咧嘴,轉而從倚靠欄杆的姿勢站直身體,輕咳一聲:
“那正好,我帶你去見博士吧,至於能不能幫上你的忙,我不敢打保證”
“就等你這句話了,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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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兩人並肩走在艦體內部,寬闊而充滿科技感的走廊上。
冰冷的金屬牆壁與外部灼熱的荒原,形成鮮明對比。
期間,作為東道主的陳楠,也主動向佩佩介紹了一些關於羅德島的基本情況和趣聞。
“超大的訓練場、好多的食堂、還有......全自動澆水裝置?真的假的,晚點我想去看看!”
佩佩興致盎然地傾聽著,那條隱藏在簡易防沙斗篷下的尾巴不時愉快地彎起一個弧度,顯示出主人的好心情。
“當然沒問題,這些地方一般都對訪客開放,待會兒見過博士,我都可以帶你去逛逛......”
陳楠笑著回應,很樂意向朋友展示自己所在的這個“家”。
當她再抬頭時,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林書煙博士辦公室那扇頗具辨識度的辦公室門前。
“應該就是這兒了吧?”佩佩停下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房間門牌。
“昂,是這兒沒錯。”陳楠點頭確認。
就當佩佩準備抬手敲門時,陳楠卻眉頭一皺,彷彿猛地想起了甚麼,臉色微變。
林書煙前陣子好像有說過,她最近不會上線來著,還嚴厲警告她別去打擾......?
然而,當她剛想開口阻止佩佩時,後者卻已經屈起手指,敲響了屋門。
清脆而規律的叩擊聲,在安靜的走廊裡不斷迴盪。
‘算了,敲都敲了,’陳楠暗暗心想。
‘博士大機率不在。待會如果沒人來開門,就先帶著佩佩去資料庫或者其他地方參觀一下,晚點再來碰碰運氣吧。’
可就在佩佩的胳膊剛剛放下,陳楠腦子裡念頭還未轉完的一瞬間,屋內卻突然透過門板,傳出一道低沉穩重的許可聲:
“請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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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局整潔、充滿低奢卻又不失生活氣息的辦公室內,林書煙正平靜地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前傾。
在她面前,一張小巧的實木桌案上,擺放著一盤已然進入尾聲的國際象棋。
棋子由深邃的黑與純淨的白構成,材質溫潤,在辦公室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棋盤上的局面錯綜複雜,但顯然白棋佔據了不小的優勢。
緊接著,她抬起頭,向棋盤對面那位氣質冷靜沉穩、穿著考究的菲林男子,輕攤雙手。
籠罩在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讚賞:
“很穩健的思路,恩希歐迪斯先生。步步為營,幾乎毫無破綻。”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推動一枚白色的騎士,越過棋盤的中心線,完成了一次精妙的戰術合圍。
“只是可惜,有些時候,尤其是在局勢需要打破僵局時,‘過於沉穩’並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機會往往隱藏在看似冒險的決策之中。”
聞言,銀灰稍作頷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落敗的不甘,反而帶著智者般的通透與些許感慨:
“受教了,博士。您的眼光與魄力,總是能讓人看到棋盤之外更廣闊的天地。”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獨特的謝拉格口音。
“客氣,相互學習。”林書煙表現得不亢不卑,抬手示意。
隨後,銀灰稍作停頓,從容地扶住椅子扶手,優雅起身。
他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合體、飾有皮毛的高領黑色外套,使其恢復無可挑剔的挺括。
然後向林書煙頷首示意,姿態無可挑剔:
“只可惜,本人俗務纏身,喀蘭貿易與謝拉格的事務繁多。”
“此次能擠出些許時間拜訪羅德島,與您手談一局,已屬不易。”
他目光掃過手腕上精緻的腕錶,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
“眼下,恐怕無法陪您繼續探討這棋局之後的無窮變化了。”
聞言,林書煙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依舊用那如沐春風般、卻又保持著適當距離感的語氣,為他送行:
“無妨,先生。合作來日方長,交流的機會還有很多。”
“......是啊,來日方長。”
銀灰頓了頓,拿起倚在一旁的手杖,緊接著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銳利如鷹,似乎穿透了面罩,意有所指:
“您的棋藝,似乎相較上次又有精進,我的......盟友。”
“希望我們在其他‘棋盤’上,也能保持如此默契與遠見。”
“......”
這一次,林書煙卻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平靜地目送銀灰挺拔的背影走向門口,面罩下的表情無人能窺見。
只有嘴角處那抹原本若有若無的笑意,被她悄然壓下,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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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佩佩身旁時,銀灰那優雅而沉穩的腳步,不著痕跡地停頓了一瞬。
他用餘光瞥向身旁這位有點矮的褐發菲林女孩,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思索與衡量。
同樣的,感知敏銳的佩佩也抬起頭,略顯疑惑地打量了他幾眼。
對方身上那種久居上位、運籌帷幄的氣質,以及精緻華貴的衣著,
與她這個常年混跡於黃沙古蹟中的“考古工”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眼底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
不過二人都並未言語,短暫的視線交匯後,便如同達成了某種默契般,同時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銀灰繼續邁著從容的步伐離去,佩佩則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即將見面的博士身上。
“喀嚓。”
待銀灰離開辦公室,房門輕輕合攏後,林書煙這才抬頭看向走進來的二人。
她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略帶歉意地說道:
“對不起,剛才和朋友下了盤棋,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沒讓你們久等吧?”
她的語氣親切自然,彷彿剛才與謝拉格的機鋒較量,只是尋常的休閒活動。
“額,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到。”陳楠連忙擺手,訕訕說道。
同時她悄悄鬆了口氣,看來林書煙今天心情不錯,沒計較她的突然打擾。
“只是沒想到博士您有客人要接待......”
在外人佩佩面前,她會暫時收斂平時和林書煙對話時那種偶爾沒大沒小的語氣。
起碼得表現得尊敬些,這是基本的職場(?)生存法則。
同時,她心裡也有些疑惑,沒想到林書煙外面的事這麼快就辦完了?
畢竟當時聽對方的語氣,沒個一半周應該是回不來的......
林書煙笑著搖搖頭,著手收拾起棋盤上的棋子,將它們分色歸位,動作不緊不慢。
同時,她將目光從陳楠臉上移開,看向她身旁那位帶著濃厚野外氣息的訪客——
當她的視線落在佩佩那張帶著好奇笑容的臉龐、以及那柄大鐵錘上時,
林書煙正在拾起一枚黑色皇后的手,竟猛地抖了一下。
險些沒抓穩那枚精緻的棋子,讓它跌回棋盤上。
“......這麼快又到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