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吱——”
急促而刺耳的剎車聲如同一把利刃,猛地劃破了高樓夾縫間的寂靜。
那輛造型硬朗的重型摩托車以略帶粗暴的姿態甩尾停穩,橡膠輪胎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星熊摘下頭盔,隨手擱在車把上,率先大步踏進陰潮而逼仄的巷子裡,目光如刀鋒般環過四周。
“根據調查小組傳回的城際監控資料,嫌犯在十五分鐘前,剛剛消失在這片區域入口。”
她抬頭望向巷子深處,那裡如同迷宮般連線著更多、更雜亂的通道。
幾乎沒怎麼思考,星熊便瞬間猜出了對方的意圖。
這片區域是舊城改造的遺留地帶,市政監控網路存在大量盲區。
而且巷尾四通八達,如同毛細血管般連線著多個方向的出口。
在一定程度上,確實能起到拖延甚至干擾警方追捕的作用。
“想同時調取多個路口的實時監控,倒也不難,只是費些時間......Missy?”
星熊正自言自語著,餘光忽然瞥見詩懷雅怪異的造型,不禁愣了一下。
“你這是......?”
“被頭盔壓扁頭髮啦。”詩懷雅甩了甩頭,小聲輕嘖。
不過她倒也沒糾結那麼多,立刻便抬腳踏入巷子更深處,銳利的目光掃過地面和角落。
在監控畫面調取出來之前,她可不打算跟牆皮乾瞪眼。
“在附近先試著找找,看能不能發現對方倉促間留下的蛛絲馬跡。”
事實證明,幸運偶爾也會眷顧盡職的警官。
詩懷雅四處巡查了沒幾分鐘後,目光驟然定格在靠牆根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裡似乎有東西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微弱的異樣光澤。
“這是......”
詩懷雅眉頭緊鎖,俯身從灰塵和碎石子中撿起一個長方形的、帶有金屬扣和掛繩的物件
“錯不了了!”
她頓時眼前一亮,剛想轉身和星熊分享這個關鍵發現,卻見對方也正從幾步之外的另一處牆角直起身。
手裡似乎也捏著甚麼東西。
“一顆螺絲。”
“螺絲?”詩懷雅小跑湊近她身旁,仔細瞅了瞅那枚近乎生鏽的物件。
“這東西......有甚麼特別之處?”
“那再加上這個呢?”
星熊搖了搖頭,隨即從身後掏出一本《羅德島入職手冊》。
她頓了頓,抬手指著一個方向,語氣裡多了一絲明顯的無奈:
“這些大概都是陳楠故意留下的吧。”
詩懷雅愣了愣,循著她的指尖方向望去,表情立刻從疑惑變成無語。
“扳手、螺絲刀、螺母、頭髮繩、鞋帶、就餐卡、蘋果核......”
眾多稀奇古怪的常用物件順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好似在為二人指引方向。
“那幫劫匪是缺心眼嗎?!”
“看著更像是陳楠的外套兜漏了。”
星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條由雜物組成的“路標”的盡頭。
在那裡,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斷斷續續的深色油漬拖尾痕跡,一直向著巷子更復雜的深處蔓延。
“這樣就好辦了。”
看著地上明指方向的機油拖尾,星熊暗自點頭,雖然不知道陳楠是怎麼做到的,但好歹真的為她們減輕了工作難度。
於是她不再耽擱,立刻轉身,邁著大步朝巷子外停放的摩托車走去。
詩懷雅則彎著腰,忙著去撿陳楠留下的滿地小玩意兒,忍不住嘀咕:
“怎麼會有人隨身攜帶扳手的啊?”
......
與此同時,一輛瀕臨報廢的老式汽車,正在街道上龜速蠕動著,發出苟延殘喘般的引擎哀鳴。
“你確定你把車修好了?”
“確定啊!大哥,”陳楠滿臉委屈,若不是雙手被麻繩綁著,她都想繪聲繪色地給兩名小弟講解下發動機的執行原理。
“主要是咱們這破......呃,卓越載具,實在是有點年長,能跑起來也算奇蹟了。”
“咱們要求不能太高,對吧?”
“......”
鴨舌帽頭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陳楠那張無辜的臉,哪怕想開口反駁,一時間也找不到任何立足點。
只能把滿腹的懷疑和焦躁嚥了回去,
“嘖......算了,總比兩條腿折騰強點。”
聞言,陳楠心裡稍稍舒了口氣,同時偷瞄了眼車窗外人跡罕至的過道。
她當然不是腦子被源石蟲咬了,才閒的沒事給劫走自己的匪徒修車。
正如對方所言,如果當時沒有她“主動請纓”,這幫走投無路的傢伙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極有可能放棄車輛,挾持著她徒步遁入下城區那更為複雜的非法區域。
到那時,詩懷雅等人再想定位到她的具體位置,難度無疑會呈幾何級數增加。
除此之外,她心裡還有自己的小算盤。
“轉正報告還在評估呢,假如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本艦知道這事,一定會嚴重影響我的工作能力評估和稽核結果的吧......”
“那種事情不要啊!!”
“(*粗口*)你突然嚎個毛?”坐在她旁邊負責看守的面罩小弟,被這突如其來的悲鳴嚇得虎軀一震。
反應過來後,罵罵咧咧地瞪著她,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棍。
“抱歉哈......突然想到了點......悲傷的事情。”
陳楠訕笑兩聲,本能地想撓撓頭,才忽然想起雙手還被綁著。
小插曲過後,沉悶而顛簸的車廂內很快又陷入了安靜,只剩下引擎不堪重負的呻吟和窗外模糊的風聲。
似乎是路途寡淡,再加上陳楠表現得一直很“配合”,面罩小弟無聊地把玩起兜裡的指甲刀,狀似無意地看了她兩眼。
“話說回來,叫你安靜還真就一直安靜啊。”
“像你們這種大小姐被抓來當人質的時候,不該是一路又哭又鬧的嗎?”
“啥?”
陳楠愣了一下,眼底全是茫然,沒太理解對方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另一位負責開車的小弟很自然地接上話尾:
“我聽說越有錢的千金小姐,幹啥都特別優雅,那詞叫甚麼......臨危不亂。”
“對對,而且會修車的大小姐真挺難得,比那些紈絝公子懂事多了。”
三人看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和善,甚至帶著點欣賞起來。
“哎不是,等等......”陳楠眼皮亂跳,額角處滲出些許冷汗。
感覺這個誤會正在朝著一個非常詭異的方向發展。
她試圖開口解釋,但對方顯然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構建的“落難貴族千金”劇本里,壓根沒給她插話澄清的機會。
“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啊,你看這衣服面料......嘖嘖,年紀輕輕就懂得實用大於美觀這個道理了。”
“看看這臉......一點護膚品沒用啊,實在太懂事了,還有這頭髮......”
他的目光落在陳楠顯得有些凌亂的頭髮上,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遲疑:
“等等......姑娘你頭髮掉色了?”
“吱嘎——!”
汽車突然一個毫無預兆的急剎,猛地停在了路面中央。
巨大的慣性讓車裡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衝。
面對三道驟然詭異的目光,陳楠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心臟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一個極度心虛、幾乎要哭出來的笑容,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尾音發顫地開口:
“那、那啥,其實我一早就想說了。”
“幾位是不是抓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