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和諧”降至冰點,彷彿連引擎的噪音都被凍結。
“你剛才說甚麼......?”
鴨舌帽頭目猛地扭過頭,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陳楠。
焦躁的雙眼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神采,逐漸變得空洞、茫然。
甚至帶上了一絲崩潰前的灰暗。
他從未有一刻,感到如此巨大的荒謬與挫敗感。
彷彿他精心策劃、冒著巨大風險執行的“大生意”,從一開始就是個建立在流沙上的笑話。
“不是黃頭髮嗎?!”
“頭兒,可能是當時煙霧太大了......”
“那為甚麼我們走了一路,沒一個人發現這個問題?!”
“當時光顧著逃竄太緊張,沒仔細看嘛......”
陳楠非常識相地閉上了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靜地縮在後座角落。
她就這樣看著劫匪頭目將一腔邪火瘋狂地傾瀉在兩個倒黴小弟身上。
車內充滿了唾罵與惶恐的求饒聲。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突然由遠及近。
如猛獸般的咆哮聲清晰地穿透了老舊車廂薄弱的隔音,傳入眾人耳中。
這聲音讓三名綁匪同時愣住,爭吵聲戛然而止,隨即動作僵硬地齊齊瞥向了右側的後視鏡。
見鬼的,一輛色彩鮮明造型極具辨識度的重型狂野摩托車!
待看清後方的情景後,頭目面色瞬變,一股源自骨髓的無言驚恐瞬間將他完全籠罩,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不好!是警察......!”
“警察......也會騎這種......花花綠綠的摩托飆車嗎?”
開車的小弟滿臉疑惑,目光在後視鏡裡那輛與常規警用車輛風格迥異的坐騎上停留了片刻,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但眼下情況緊急,生死攸關,他自然沒工夫糾結龍門近衛局的裝備審美問題。
“這女孩......先帶著當人質!頭目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幾乎是憑藉著求生本能立刻作出了決斷。
只要能把眼前這一劫扛過去,利用人質周旋,趁亂逃脫,等風頭過去,一切都可以重來!
他絕不能在這裡被抓!
“該死,警察怎麼這麼快就找到我們了?現在龍門天網發展這麼迅速嗎?!”
頭目一邊慌亂地從破碎的車窗探出頭觀察後方追兵的距離,一邊低聲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
臉上寫滿了窮途末路的晦氣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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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駕駛著摩托的星熊,銳利的目光也如同鷹隼般牢牢鎖定了前方那輛如同蝸牛般爬行、卻還在試圖垂死掙扎的老舊汽車。
她面色一沉,右手再次猛地轉動握把,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車速驟然提升,與目標之間的距離被飛速拉近。
“他們又想往深巷裡逃!”
後座的詩懷雅一手緊抱著星熊的腰以穩定身形,另一隻手急切地指向目標車輛試圖轉向的岔路口。
她同樣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他們逃不了的。”
星熊冷哼一聲,聲音透過頭盔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此刻雙方距離僅剩百米左右,對於她的座駕和她本人的駕駛技術而言,這點距離轉瞬即逝。
即便目標車輛暫時從視野中消失,潛入錯綜複雜的巷網,對她來說也算不上多大影響。
......
“轟鏘!”
破舊的汽車如同醉漢般,劇烈地顛簸著衝進了更加狹窄、昏暗的深巷。
車輪碾過不平的路面發出痛苦的呻吟,朝著巷子深處那片未知的陰影駛去。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綁匪頭目看著速度表上那可憐巴巴的讀數,情緒愈漸抓狂。
就目前這輛破車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成功闖出這條漫長巷子的彼端!
“頭兒,冷靜一下!”負責開車的小弟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一邊猛打方向盤規避路上的障礙,一邊抬眼看向後視鏡,試圖尋找一絲希望。
“人質!人質還在咱們這呢!就算是警察,投鼠忌器,也肯定不敢輕舉妄動,直接逼停我們!”
“我們還有談判的籌碼!”
“......?”
躲在後座裝死的陳楠表情一僵,兩腿止不住地感到有些發軟。
果然還是逃不了被當成談判籌碼嗎?
“哧——!!”
就在這時,車身猛地一顫,彷彿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緊接著,整體的速度開始不受控制地突然放緩,車速不可逆轉地趨於停下。
最終徹底停滯不前,如同一堆廢鐵癱在了巷子中央。
“不是,又怎麼了?!”
“頭、頭兒,不是我的問題!”小弟哭喪著臉,縱使他如何踩死油門,也完全提不起絲毫速度。
“我知道!我是說車......”頭目剛要繼續咆哮,將所有的憤怒和恐懼都傾瀉出來。
但接下來的怒斥,卻再也無法脫口。
“嘩啦——!!”
一聲清脆刺耳的爆裂聲驟然響起。
副駕駛一側的車窗玻璃突然毫無徵兆地徹底爆開,化為無數晶瑩卻危險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內四散飛濺!
綁匪頭目不得不側身蜷縮,用手臂護住頭部和脖頸等要害部位。
但即便如此,飛射的玻璃碎片還是如同鋒利的刀片,在他來不及完全躲避的背部劃開了道道布料口子。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而在這一片混亂和玻璃碎屑落地的細碎聲響中,一顆質地堅硬的橡膠彈頭,從被擊穿的座椅靠背上緩緩滾落。
“嗒”的一聲輕響,最終靜止在車座底部的毛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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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星熊在深巷中挺穩摩托,銳利的目光瞬間便鎖定了前方那輛車窗破碎的廂式汽車。
她俯身下車,利落地從制服內側口袋中,掏出自己的高階警司警徽與證件。
? ???“都不許動!龍門近衛局!”
“沒那個必要了。”
詩懷雅大步從她身旁經過,瞥了眼倒地不起的三名綁匪,秀眉微微蹙起。
無論是那輛顯眼到可笑的破車,還是眼前這夥不堪一擊的業餘綁匪,似乎都在指向一個令人不快的事實——
“很不巧,咱們還是來晚一步。”
她頓了頓,徑直繞到汽車側面,俯身從地上散亂的玻璃碎片和塵土中,精準地撿起一顆橡膠子彈,放在指尖仔細端詳。
“陳楠被人截胡了。”
星熊仰起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巒,朝著巷子更深的陰影處眺望了一眼。
隨即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將那個碩大的頭盔戴上,搖了搖頭:
“真是奇怪了,哪來這麼多人覬覦一位羅德島實習生呢?”
“誰知道。”
詩懷雅隨手丟掉那顆代表著另一股勢力的彈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埃順著星熊的目光看向深巷盡頭。
那裡彷彿潛藏著無盡的謎團。
她撇撇嘴,壓下心中的煩躁,“算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先繼續追吧,”
“這邊的爛攤子,待會會有後勤小組和和其他警員來處理。”
“走。”
——————
與此同時,陳楠安靜地坐在另一輛行駛中的黑色車輛後座上。
這輛車的內部裝飾明顯更為專業,隔音效果也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身下高階皮革座椅傳來的細微顛簸感,與之前那輛破車的劇烈晃動截然不同。
但她此刻的心情,卻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迷茫。
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陌生的城市街景,她的瞳孔裡除了茫然,再無他物。
“?”
她稍微抬起頭,動作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投向車內後視鏡,試圖觀察前座兩位新“車主”的情況。
負責開車的,是個長相兇戾的魯珀男性,眼角處似乎還有道舊傷疤,讓人望而生畏。
至於坐在副駕駛的男人,身形略顯瘦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
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那把制式弩器。
“喂,妹子。”
突如其來的沙啞的呼喚讓陳楠為之一驚,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她稍微懵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滿臉不確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叫我嗎?”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廢話。”
甘比諾暗嘖了一聲,一張苦臉顯得怨氣十足,像是莫名其妙加了天班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陳楠一眼,似乎只是想確認她狀態,隨即意興闌珊地收回了目光。
“沒事了,確認一下你醒著沒有。”
“呃......”
陳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回應甚麼。彷彿她只是個需要按時送達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