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紛未持續多久,王酋的私兵似乎察覺到了三人靠近,留下一番警告過後,便揚長而去。
“對方似乎也不太想在這個時候,和我們發生衝突......”
圖耶眉頭仍未舒展,與極境一同上前扶起老族長,仔細檢查對方是否受傷。
與預料中一致,對方並未施加實質性的暴力,僅僅停留在口頭威脅——
以及,對取水設施的系統性破壞。
一縷清水正從破損的泵站介面緩緩滲出,悄無聲息地滲入黃沙之中,只留下一片迅速消失的深色水跡。
水滴水濺在陳楠手背上,瞬間蒸發成鹽痕。
她縮了縮指尖,蹲身把耳朵貼在泵殼上。
裡面傳出乾澀的摩擦聲,像被抽乾骨髓的蜥蜴骨頭。
“軸承全毀,密封圈碳化,最要命的是源石活塞的陽級齒也變成麻花了......”
她的目光順著輸水管道一路向上,心底暗暗咂舌。
“那幫人動手歹毒啊......”
簡易泵站作為部落長期賴以生存的核心設施,王酋軍這般舉動,無疑是對部落下達了最後通牒。
而令對方如此大動干戈的原因......?
陳楠搖了搖頭,暫時甩掉腦海裡的疑問,俯下身將注意力放回泵站本身。
透過初步觀察,雖然裝置核心受損,但對她而言,想要將其修復不算難事。
但材料方面......註定不是個小數目。
很快,她心裡便有了大致維修思路,隨後望向極境與老族長離去的方向,垂頭故作沉思。
順手在筆記本上唰唰兩筆,最後一行畫了個金額符號,又粗暴塗掉——
“差點又忘了泰拉不用美元......”
......
綠洲空地,羅德島臨時辦事處。
燈管因供電不足,導致始終忽明忽暗,堪堪映亮森蚺半張冷靜的臉龐。
“事情就是這樣。”
圖耶將泵站被破壞的影象資料擺到桌上,一時間有些頭疼。
“雖然暫時還不清楚王酋軍到底要找甚麼人,但絕對沒安好心。”
她拿起水抿了一口,稍作停頓。
桌對面,森蚺沉吟不語,目光始終落在影象中斷裂的管道和損毀的電路上。
“等極境回來,應該能有更多線索。”
近期受王酋軍頻繁騷擾,加上氣候反覆無常,觀測站的工作推進得並不順利。
同時還有一點,也令她心生疑惑。
這片區域明明缺乏明顯的源石工業汙染,礦石病發病率卻逐年攀升——
惡劣的沙洲環境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她收斂心神,暫時壓下了心底的雜疑,轉而將思緒拉回眼前的麻煩上。
“我們手裡的水資源本就沒多充裕,再加上如今泵站被毀......”
“本艦的支援還在路上,別說保障原住民用水,連幹員的基本需求都難以維持。”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圖耶蹙眉沉思,顯然也在衡量各種方案的可行性。
組織襲擊王酋軍駐地,奪取鹽河荒灘泵站控制權?
雖然是對方主動挑起事端,但直接爆發衝突,絕非良策。
“那個......”
就在這時,一直靜悄悄的陳楠突然輕聲插話,向二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需要修復泵站的話,我或許能幫得上忙。”
“你連這個都能修?”
圖耶愣了愣,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才恍然想起。
差點忘了,陳楠還有一層實習工程幹員的身份來著,修點啥貌似真不困難......
“你確定嗎?”森蚺向前傾身,眼中閃過一抹微光:“若需要技術支援,可以儘管開口!”
“技術......”陳楠訕笑著撓了撓頭,“相較之下,我覺得材料才是最大的問題。”
說罷,她便展開筆記本,將事先計算出的物資清單呈給二人。
果然,上面記錄的不少特殊材料立刻便令圖耶陷入沉默,無奈扶額。
“......現在上哪找這麼多熾合金啊。”
“不!”森蚺卻搖了搖頭,嘴角微揚:
“就如剛才承諾過的,材料的事交給我想辦法就好。”
“嗯?”
圖耶暗自驚異,不禁遲疑道:“除了一些當地特產,其他工業材料要去哪收購?”
“自然有辦法的。”
森蚺語氣平穩,隨即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楠:“我們甚至可以爭取到超出清單的額外資源。”
“但代價是——”
她語調稍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
“供應方作為本地商隊,想必肯定會有些‘附加條件’。”
“嗯......商人嘛,能理解。”陳楠點點頭,眼下最緊要的是恢復供水,其它問題可以之後再周旋。
畢竟他們還有羅德島作為後盾。
之後就是簡單的勘測資料包上傳,待一切休整妥善,圖耶便提出先與極境會合,整合雙方收集到的情報。
“今天可能得加班了,打起精神來,‘大學生’小姐。”
陳楠苦笑著應了一聲,每次被唸到這個代號時,她都多少有點尷尬。
不過反正大家稱呼著順口,她自然沒甚麼異議。
畢竟自己前一世還真是大學應屆生。
......
舒巴特—阿爾薩蘭,部落外環。
“我沒聽錯吧,他們要了多少粗金?”
極境目瞪口呆地看著二人,一副天塌下來的驚恐表情。
“我當年在伊比利亞買一條快沉的三桅船才一百八!”
那幫商隊擺明了是看準他們急需材料,要趁火打劫。
圖耶的筆尖在“赤金”數字上戳出一個洞:“嚴格說,這就是搶劫。”
她合上筆帽,發出“咔嗒”一聲。
“不過搶的是羅德島的流動資金。”
陳楠輕嘆一聲,她們剛從森蚺那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反應也沒比極境好多少。
二百塊粗製赤金,按一般物價比例算的話,都能購入兩到三臺小型採集站了。
“價格的確離譜,但眼下只有他們能提供熾合金、聚酸酯和結構鋼之類的材料。”
圖耶無奈地兩手一攤,將計算器收到背後。
“至少比和王酋軍談判要現實一些。”
“對的,”陳楠附和道,“雖然商隊索要的報酬的確黑心了點,但咱們還是有辦法還上的。”
“要讓財務部門介入嗎?”極境隨手撩開額角那束挑染,一邊問道。
“......那倒還不至於。”
極境聳了聳肩,沒再追問,畢竟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對口的人去做。
他清楚這類物資排程背後,涉及的遠不止信用交易。
“說說你那邊的發現吧。”圖耶適時轉移話題,詢問起對方打探到的有用情報。
“啊,是這樣,”極境眉頭一皺,努力回想著自己的所有見聞,正色道:
“王酋軍似乎在追捕一名考古學者,據說和某個‘寶藏’有關。”
“啥寶藏能讓這幫人如此興師動眾?”
陳楠面露疑惑,下意識問道。
“不知道。”
極境兩手一攤,“就連那名學者都不知道‘寶藏’究竟是甚麼、又埋在哪,王酋軍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無論抓人還是掠劫,實際都跟這事脫不開關係,根本目的就是逼當地人替他們去找。”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道:
“另外,老族長提到埃克盧穆伊綠洲附近還有一個阿達克利斯部落,與他們素有往來。”
“或許可以從那兒獲得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