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PM/晴/能見度低。
“以後勤據點為中心,監測圈已佈置。”
“半徑一公里內視野較差,暫無明顯異常情況。”
陳楠關閉終端,轉向身旁那位年輕的豐蹄族少女,語氣略顯遲疑。
“......如果兩隻幼年沙地獸也算異常情況的話。”
圖耶拉緊抗沙斗篷領口,掃了眼陳楠終端中記錄的資料,隨即抬頭望向遠處始終昏黃的天際,眉頭微蹙。
相比起生物威脅,可能來臨的極端氣候,才是眼下最需注意的情況。
“別放鬆,風在轉向,沙暴可能提前。話說‘沙暴預警系統’有反應嗎?”
“呃,沒有。”陳楠撓了撓頭,同樣覺得有些蹊蹺。
按理說,此刻的能見度和空氣中的沙礫含量都已接近沙暴形成的臨界點。
但終端卻依舊沒甚麼動靜。
“別想那麼多了,這破地方天氣總是陰晴不定,這些天不都這樣嗎。”
聞言,陳楠看向小沙丘後側,兩束深藍色緞帶正在大風中獵獵作響。
更像逆流的流星。
她不禁嘴角一咧,結合事實來看,極境這番話雖然隨意,但也不無道理。
這一帶氣候的確詭異,上一秒還晴空萬里,下一秒就暴雨傾盆也不是稀罕事。
極境背靠旗杆,隨意側過頭瞥了眼沉悶的天色,語氣依舊輕鬆:
“總比日間地表超過60°C的暴曬天要強,起碼天氣還算涼快。”
“大概吧......”陳楠苦笑著回應。
幾分鐘後,圖耶完成了通訊頻道的複核,確認與本部聯絡暢通無誤,三人便開始著手收整裝置。
陳楠對這類後勤流程早已熟練,操作效率甚至不輸專業勤務小組。
“測距照片已經打包成資料包上傳給Raidian小姐了,”她整理好隨身行裝,抬頭望向近兩米高的馱獸,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回去的時候我能坐最後面嗎?”
“當然,請便。”圖耶朝她微微頷首,再一轉身,就見極境已經率先跨上獸背,正笑著向兩人招手示意。
......
今天是陳楠來到泰拉大陸第二十六天。
在此之前,她就只是個四處尋找兼職的普通大學生罷了。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會真的站在這裡。
馱獸甩動長鼻,銅鈴叮噹。
陳楠規矩地坐在馱獸尾部,偶爾抬頭望向逐漸透出微光的灰濛天空,目光有些恍惚。
手指無間意摸到口袋裡的證章——
【K-117 實習工程 臨時通行證】
刻痕旁還有可露希爾用紅筆寫的潦草批註:
“協議樣本,勿拆!”
她嘆了口氣,把帽簷拉低。
時至今日,陳楠依舊沒搞懂,自己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這片大陸上的。
每天早八刷材料本導致的?
只記得那天晚上,手機電量僅剩1%,螢幕裡最後的影象,定格在了還沒來得及領取的日常任務介面。
翌日再睜眼,維多利亞的荒原風就混著鐵鏽味,灌進她的喉嚨。
雖說穿越的原因不明,但幸運的是,她在維多利亞邊境的荒漠中徘徊不久,便遇上了羅德島的外勤偵查小隊。
在接受了基本救助並表明“無家可歸”之後,她暫時獲准隨行前往移動艦艇駐紮區,得以安身。
在此期間,或許是由於她太過完整的衣物,導致完全看不出絲毫流浪的痕跡。
因此,一些適當的謹慎評估自然少不了。
至於結果......人事部與醫療部事後討論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達成共識,在她的檔案中留下了這樣的標記:
【身份未明,推測曾為維多利亞地區出身,疑似記憶損傷,建議持續觀察】
“嘖,早知道當初過劇情就不點跳過了......”
這是她接受盤問時最強烈的想法。
儘管陳楠這邊一問三不知,但在醫療部的臨床體檢報告中顯示,她並非感染者,也沒有任何感染跡象。
整體健康狀況甚至優於大多數普通人。
在羅德島所有救助群體中,陳楠也屬於是極為罕見的個例了。
於是之後幾日裡,本著隨遇而安的行事風格,她便在採購部、後勤部等部門區域來回穿梭、幫忙。
偶爾也跟隨外勤隊在周邊巡邏,提供物資與簡易醫療支援。
因其出色的頭腦及利落的手腳,很快便在人事部調協下透過考核,並獲得“實習後勤幹員”證章,正式加入羅德島。
當然,還不止於此。
某次外勤行動中,小隊通訊裝置受極端天氣影響陷入癱瘓。
她憑藉機電專業出身的實操能力,成功修復終端,重建與主艦的連線。
這一舉動引起了隨行工程幹員的注意。
不久後,她被引薦至可露希爾管轄的工程部接受評估,並獲得實習機會。
......也因此,她的資料中又多了一項:
“羅德島實習工程幹員”。
至於陳楠本人則表示技多不壓身,更何況在這裡多學點總沒壞處。
“機電一體化新的就業方向嗎......”
雖然她並沒有顯露出太多工作熱情,但在性格務實這方面好評不斷,很快便融入到了羅德島幹員生活當中。
無論如何,羅德島的幹員待遇確實優厚,遠比她前世投簡歷的那些公司要好得多。
留下來,或許是個不壞的選擇。
馱獸的腳步穩健卻緩慢,持續的顛簸中,令陳楠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時,前方的極境忽然眉頭一緊,抬手止住馱獸前進。
“誒?怎麼了嗎......”
陳楠頓時清醒,剛回過神想詢問情況,就見圖耶擺了擺手,做出噤聲的手勢。
於是她立刻會意,順著對方手指方向,朝遠處望去——
視野中,不少配備風衣的武裝人員正圍堵在一位年長者身側,氣氛異常微妙。
亮銀刃口反射出碎裂的日光。
他們腳邊,是一座已被徹底損毀的簡易輸水泵站。
為首的人掄起鏈錘,轟然砸向源石活塞。
水柱沖天而起,在熱空氣中化作一場短暫的彩虹,又迅速被黃沙吞噬。
“老東西,最後再給你兩天考慮時間,再不交人,下次炸的就是井口!”
“......”
陳楠默默收回目光,立刻便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是王酋的私兵......”
“嗯,”圖耶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眼底始終有一抹厭惡難消。
“近期他們在綠洲周邊活動頻繁。”
自從羅德島在埃克盧穆伊一帶建立臨時觀測點以來,已與這批王酋軍發生過數次摩擦。
“看著情況不太對勁......但對方似乎沒打算對老族長動手,咱們......”
陳楠下意識探頭詢問,卻見極境早已無聲躍下馱獸。
“風向變了,下風位,”他側頭,解開鞍廂側袋,抽出一面摺疊旗。
說罷,便不動聲色地向人群方向移動,謹慎又不失隱蔽。
“額?”
“跟上。”圖耶搖頭,即便不考慮羅德島與部落的合作,王酋兵在此地的行動也已威脅到觀測安全。
“至少得弄清楚他們的目的,不得不防。”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