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瀰漫在荒野上空。
不是晨霧，不是夜色——是白天的煙塵。遠處正面戰場的爆炸接連不斷，掀起的沙土和灰燼如同厚重的帷幕，將太陽遮蔽成一團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混著砂礫和血腥氣，讓人喉嚨發緊。
在這片被戰爭撕裂的大地上，一處遠離主戰場的隱蔽巖壁上，無的分身懸停在半空。
他的身體比正常狀態縮小了一半，裹滿繃帶的軀幹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具行走的木乃伊。穢土轉生的裂紋從他的額頭蔓延到頸部，灰白色的面板與灰白色的煙塵融為一體，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
這是隻有他才能做到的隱匿。
無曾以“無塵感知”和隱身能力在戰場上縱橫。如今這具分身繼承了他全部的感知能力，卻沒有被任何忍者捕捉到氣息——因為根本沒有人在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面戰場上，集中在那些被封印的影級強者身上，集中在那個九尾人柱力和雷影聯手的驚險一擊上。
沒有人注意到，戰爭的真正主角，即將登場。
無落在巖壁上。腳下的岩石被炮火震得鬆軟，一層細密的灰塵隨著他的落地揚起。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被煙塵遮住，只剩下一個慘白的圓盤，散發著病態的光。
“兜。”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雙手開始結印——寅，戌，辰，寅，戌，辰。
手印重複了整整三次。
查克拉從這具分身中湧出，如同無形的血管蔓延向四周的岩石縫隙。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脈動——彷彿大地本身在回應這個禁忌的召喚。巖壁表面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形成一道道細小的煙塵瀑布。
一塊岩石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裂開。岩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侵蝕過。裂縫中透出幽藍色的光，煙塵被那股力量攪動，在巖壁上方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然後，一具棺材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棺材不似之前任何一具。
它更加厚重，更加古老，棺蓋上刻著一個巨大的“七”字，字跡邊緣嵌著暗紅色的封印。棺材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土，但在那些塵土之下，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棺材升到地面時，沒有像之前的穢土體那樣安靜地立著——
它在震動。
不是恐懼的震動。
是憤怒。
棺材蓋猛地凸起一塊，像是從內部被甚麼力量撞擊了一下。沉悶的撞擊聲在巖壁間迴盪，震得周圍的灰塵飛揚起來。緊接著又是一下，第三下——棺材蓋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符文在燃燒，封印在崩解，暗紅色的封印紋路一條接一條地熄滅。
然而這一切都無法阻止那第四下撞擊。
轟——！
棺材蓋炸開了。
不是碎裂，是炸開。木屑和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掀起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煙塵被那股力量猛地推開，在巖壁上方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然後又猛地回湧。其中一塊碎片擦過無的繃帶臉頰，釘入身後的巖壁，深入三寸，激起一簇碎石和灰塵。
無沒有躲。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口破碎的棺材，盯著從煙塵中緩緩走出的身影。
煙塵如幕布般向兩側分開。
紅色的鎧甲，黑色的長髮，以及那張刻滿了不可一世的臉——宇智波斑。
穢土轉生的裂紋遍佈他的全身，灰白色的面板在慘白的日光下如同古老的大理石雕像。煙塵從他的鎧甲縫隙中穿過，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灰白色的軌跡。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與任何被操控的穢土體都不同。那不是死者的空洞，不是被束縛的傀儡才有的茫然。
那是屬於宇智波斑的、燃燒了數十年的、對這個世界的不屑與蔑視。
斑從棺材中走出的第一步，沒有看無。
他的目光越過巖壁，越過荒野，直直地望向遠方那一片被煙塵籠罩的戰場方向。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如同悶雷，一道道煙柱沖天而起，將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穢土轉生的身體不需要呼吸，但他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戰爭的味道。
“長門……倒是有長進了。”
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卻莫名地讓人脊背發涼。他似乎以為自己已經透過輪迴天生之術真正復活了，那雙輪迴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但隨即，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灰白色的面板，黑色的裂紋——這不是活人的手。他的目光從手掌移到手臂，從手臂移到胸口，最後停在身上那件紅色鎧甲上。
鎧甲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紙屑一樣的物質。
穢土轉生的標誌。
斑的笑容凝固了，然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戲弄後的不悅。
“穢土轉生……嗎。”
無站在巖壁邊緣，繃帶下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位傳說中的宇智波始祖。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穩：“宇智波斑。我以穢土轉生之術將你召喚回現世。接下來的戰鬥，我需要你的力量。”
斑終於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副全身繃帶的軀體上，審視了片刻，然後那雙輪迴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光。
“你是……那個繃帶男。”
無沒有動怒。身為“智將”，他的情緒從來不會寫在臉上，更何況此刻他的臉被繃帶遮得嚴嚴實實。“二代目土影，無。這場戰爭需要你的力量。”
“戰爭？”
斑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像是在咀嚼一顆毫無味道的砂礫。他將目光從無身上移開，重新望向戰場的方位——那裡，又一道煙柱沖天而起，隱約可以感知到尾獸查克拉的波動。
“帶土那小子，”斑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把事情辦利索吧。”
無沉默了片刻，然後如實回答：“宇智波鼬擺脫了控制，正在追蹤我的本體。長門已死，輪迴眼目前由帶土保管。月之眼計劃的準備工作……遇到了一些阻礙。”
斑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巖壁上顯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將垂在臉前的黑髮撥到耳後，露出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也就是說，”斑的語氣漫不經心，“他頂替了我的名字，結果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無沒有否認。煙塵從巖壁下方湧上來，在兩人之間瀰漫，如同一層灰白色的紗幕。
斑的目光穿過那層紗幕，落在無身上——不，是落在無背後的那個施術者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過，這也不全是帶土的問題。”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畢竟……還有一個變數。”
無的眉頭皺了一下。
“變數？”
斑轉過身，背對無，面朝戰場方向。紅色的鎧甲在慘白的日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煙塵在他腳下翻湧，彷彿整個大地都在他的腳下臣服。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那個小子，”斑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沒有出手嗎。”
無的眼睛微微眯起。
“誰？”
斑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巖壁邊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的戰場，那雙輪迴眼中映出煙塵和火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種平靜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醞釀。
“宇智波蒼。”
三個字。
從斑的口中說出的瞬間，遠在千里之外的兜——透過無的感知——瞳孔猛地收縮。
宇智波蒼。
這個名字不在他的任何情報記錄中。不在大蛇丸的遺產裡，不在白絕的監視報告裡，不在他從戰場上收集的任何一份情報裡。這個名字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只存在於斑的口中，卻不存在於他掌控的任何資訊網路中。
無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那是兜的反應——那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施術者，第一次露出了破綻。
“宇智波……蒼？”無的聲音從繃帶後傳出，帶著明顯的困惑，“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斑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舊投向遠方的戰場，彷彿那個方向有甚麼東西正在吸引他的注意力。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
無沉默了。
“那個小輩，”斑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從始至終都沒有站在臺前。他躲在暗處，看著這盤棋，看著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帶土，包括那個九尾小鬼——在棋盤上廝殺。”
他轉過身，正面面對無。那雙輪迴眼中的紫色紋路在煙塵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如同一對來自地獄的星辰。
“而你，”斑的目光如同刀鋒，“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無——或者說兜——的雙手在袖中緩緩握緊。
“斑大人，”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種平穩之下已經出現了一絲裂痕，“如果您能提供更多關於這個人的資訊，我可以調動所有資源去——”
“不需要。”
斑打斷了兜的話。他的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漠然。
“那個小子既然選擇了不出現，那就是他自己的決定。”斑的目光從無身上移開，重新望向戰場，“無論他來不來，都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佈滿穢土裂紋的手掌，緩緩握緊。那些裂紋在手背上如同乾涸的河床，卻絲毫不影響這雙手所蘊含的力量。
“變數？”
斑嗤笑了一聲。
“這個世界上，能稱之為‘變數’的人，從來只有一個。”他鬆開手，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而那個人，不在這裡。”
煙塵在兩人之間翻湧。遠處又傳來一陣爆炸聲，大地微微震顫，幾塊碎石從巖壁上滾落，墜入下方的裂谷。
無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會將您的指示傳達給帶土。”
“告訴他——”斑的目光越過荒野，越過群山，彷彿能直接看到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我來了。讓他把自己的事情辦好。”
斑頓了頓。
“至於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小子……”
他的嘴角裂開一個危險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有甚麼謀劃——總有一天，他會自己走到臺前。”
斑轉過身，背對無，面朝戰場。煙塵在他腳下翻騰，遠處戰場的火光將他的背影映照得如同一個從遠古走來的幽靈。
“到那時候，”斑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宣判，“我會親自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無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雙手結印，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分裂。從這具分身中，又一個更小的分裂體剝離出來，帶著兜的全部指令向黑暗中飛去。
那是要傳遞給帶土的訊息。
而無的本體分身留在了原地，繃帶下的眼睛依舊注視著宇智波斑的背影。
斑沒有再看他。
宇智波斑邁開步伐，走到巖壁邊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的戰場。煙塵在他的腳下翻湧，慘白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具穢土轉生的身體在風中紋絲不動，如同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
“柱間……”
斑低語了一聲，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邁步向前。
不是走向戰場。
是走向舞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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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巖壁的另一端，那具更小的分裂體已經飛出數里之外，帶著兜的全部指令，向帶土的藏身之處疾馳。
分裂體的眼中倒映著煙塵和火光，繃帶在風中獵獵作響。
“宇智波蒼……”
這個名字在分裂體的意識中反覆迴響。
兜不知道這個名字。
無不知道這個名字。
整個忍界對這個人的認知幾乎為零。
分裂體沒有任何表情，但它飛行的軌跡微微偏了一下——那或許是不安，或許是困惑，或許只是氣流的變化。
然後，它消失在了煙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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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魔像的山洞深處，兜站在魔像的手指上，雙手保持著結印的姿態。
他的眼鏡反射著外道魔像的微光，嘴角的笑容緩緩加深。
“宇智波蒼……”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一種陌生的味道，“有意思。”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岩石，彷彿能望見遠處巖壁上那個紅色的身影。
“不管你是誰，”兜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聽到，“既然你選擇了躲在幕後……那我就把這場戰爭燒得更旺一些，看你能藏多久。”
外道魔像的脈動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就像戰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