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浦式喃喃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輪迴眼,他的大筒木血脈,他的精神抗性——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凡人的幻術完全困住?
除非……
除非這個女人的瞳術,根本不是普通的幻術。
她說的“常世之闇”,可以編織一個完整的夢境世界。
她說的“已月彼奚”,可以觀測夢境,直抵靈魂。
她從一開始,就在他的靈魂層面戰鬥。
所以輪迴眼也擋不住。
所以感知也無法分辨。
因為這不是作用於眼睛的幻術,而是作用於靈魂本身的——
“造夢。”
治裡輕輕說出這個詞。
刀鋒,刺入。
浦式猛地閉上眼。
可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他睜開眼,發現那把刀仍然懸在咽喉前,沒有刺下去。治裡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那雙幽深的眼眸正注視著他。
“為甚麼不殺我?”浦式嘶聲問。
治裡沉默了片刻。
“你的本源,”她說,“我要活的。”
浦式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淒厲,笑得瘋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活的?”他喃喃道,“你要活的……你要活著取我的本源……”
他突然止住笑,眼中迸發出滔天的瘋狂。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僅剩的左手猛地握拳,拳頭上金色的輪迴眼光芒暴漲。
“那我就讓你看看,活著的大筒木,是甚麼樣子!”
他的身體驟然燃燒起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燒——那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那是本源的火焰,是他燃燒剩餘所有本源的徵兆。
治裡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抽刀後退,可那金色的火焰如影隨形,瞬間將她吞沒。
熾熱。
灼痛。
還有……危險。
那是真正的危險,不是幻術能模擬的。
浦式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用最瘋狂的方式換取最後的力量。他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斷臂處竟然開始長出新的血肉——不是真正的再生,而是燃燒本源換來的短暫復原。
“我要讓你知道,”浦式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沙啞而瘋狂,“大筒木的尊嚴,不容踐踏!”
他猛地揮手,金色的火焰化作無數利刃,從四面八方朝治裡斬去。
治裡的眼中幽光閃爍,身形在火焰中穿梭。可那些火焰太多了,太快了,她的“已月彼奚”能提前看到攻擊軌跡,卻躲不開鋪天蓋地的覆蓋。
一道火焰擦過她的肩頭,衣袖瞬間化為灰燼,面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傷痕。
她悶哼一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她躲開了大部分,卻仍然被幾道火焰擊中。黑色的勁裝多處焦黑,露出下面同樣焦黑的面板。可她仍然站著,仍然在閃避,仍然沒有倒下。
“你還能撐多久?”浦式的笑聲從火焰中傳出,“我燃燒了所有本源,換來這最後一戰。你呢?你還有甚麼?”
治裡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擦去嘴角溢位的一絲鮮血。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浦式的心猛地一沉。
“老師說過一句話。”她說,聲音平靜得彷彿不是置身於致命的火焰之中,“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浦式愣住。
“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治裡繼續說,“意思是,無論對手看起來多弱小,都不要給他任何機會。”
她抬起手,手中的短刀緩緩舉起。
“我犯了錯。”她說,“我不該告訴你我要取活的。那句話,讓你有了拼命的決心。”
浦式死死盯著她。
“可你知道老師還說了甚麼嗎?”
她沒有等浦式回答。
“他說,‘你的每一次掙扎,都可能是致命的。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是陷阱。’”
她看著浦式,眼中的幽光越來越盛。
“所以,我也要全力以赴了。”
那一瞬間,浦式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幻術。
而是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燃燒本源換來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那短暫的“復原”已經結束,斷臂處再次鮮血淋漓,那黑色紋路更加瘋狂地吞噬著他僅剩的一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千瘡百孔。
油盡燈枯。
可他不甘心。
他是大筒木,是神之後裔,怎麼能死在一個凡人的幻術裡?怎麼能被一個無名小卒奪走本源?
他抬起頭,看向治裡。
她就站在那裡,渾身傷痕,衣衫焦黑,可那雙眼睛依然幽深如淵,平靜如水。
月光從洞口斜斜照入,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那一刻,浦式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天前,那個神秘人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現在,這個女人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終於明白那眼神是甚麼意思了。
那不是在看一個對手,也不是在看一個獵物。
那是在看——
一塊磨刀石。
他,大筒木浦式,對那個女人來說,只是一塊磨刀石。
用來磨礪她的刀。
用來讓她變得更強。
“哈……”
他笑了,笑得很輕,很輕。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眼中漸漸失去光彩。
可就在最後一刻,他的左手猛地抬起——
那隻金色的輪迴眼,亮起了最後的光芒。
“那就一起……”
他嘶聲道。
“下地獄吧!”
金色的光芒驟然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不是攻擊,而是——
大筒木一族最後的詛咒。
燃燒全部本源,換取一擊同歸於盡的可能。
治裡的瞳孔驟縮。
她拼盡全力閃避,可那些光點太多了,太快了,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一道光點選中她的左肩,她的身體猛地一震,整條左臂瞬間失去知覺。
第二道擊中她的右腿,她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氣,眼中幽光大盛。
“常世之闇!”
最後的力量,全部注入幻術。
那一瞬間,浦式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山洞,不再是月光,不再是那個女人。
而是一片虛無。
無邊的,永恆的,虛無。
他站在那裡,四周甚麼都沒有。
沒有自來也,沒有佐助,沒有博人,沒有那個神秘人,也沒有這個女人。
只有他自己。
和他最後的意識。
“結束了……”
他的聲音在虛無中空洞地迴響。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如同沙雕般一點點消散。
那些金色的光點,在虛無中緩緩飄落,如同最後的煙火。
最後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來這個星球時的雄心壯志。
吞噬這顆星球的查克拉。
成為更強大的存在。
然後……
然後……
他想不起來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金色的光芒徹底消散。
山洞恢復了寂靜。
月光依舊慘白。
治裡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她的身上多處焦黑,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右腿上一個可怖的傷口正在滲血。鮮血順著小腿流下,在地上匯成小小的一攤。
可她活著。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浦式倒在石壁下,已經沒了氣息。
那隻金色的輪迴眼,仍然睜著,卻已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斷臂處血肉模糊,胸口的起伏已經完全停止。
死了。
真的死了。
治裡掙扎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傷口便傳來一陣劇痛。左臂完全沒有知覺,右腿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咬著牙,沒有停下。
終於,她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筒木。
良久。
她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按在他的胸口。
那裡,還有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
他的本源。
還剩下一點點。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在她掌心輕輕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老師說得對,”她喃喃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她閉上眼。
那最後的光芒,緩緩流入她的掌心。
溫暖的感覺從手心蔓延到全身,所過之處,傷口的疼痛竟減輕了幾分。那是本源的饋贈,是大筒木一族的生命精華,正在與她的身體融合。
她睜開眼,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處,隱隱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金色紋路。
那是浦式的輪迴眼的顏色。
也是她此行的收穫。
她收回手,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月光灑落,照在浦式那張扭曲的臉上。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仍然睜著,空洞地望著洞頂,彷彿在質問著甚麼。
“你的本源,”治裡輕聲說,“會讓我變得更強。”
她轉身,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身後,只餘一具冰冷的屍體,和滿地的血跡。
洞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治裡站在洞口,迎著微弱的晨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清冷,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回頭看了一眼山洞,然後邁步走入林中。
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裡。
只有月光,依舊靜靜地照著那個洞口,照著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照著這個曾經屬於大筒木浦式的最後安息之地。
遠處,不知名的鳥雀開始啼鳴。
新的一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