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浦式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拖入深淵。
不對——
他咬緊牙關,僅剩的左手五指猛然收攏,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劇痛如利刃般刺穿腦海,讓他在墜落的邊緣生生剎住了身形。
幻術。
又是幻術。
這個女人的瞳術,詭異得讓他脊背發寒——分明沒有任何查克拉波動,分明沒有結印,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只是短短一瞬,可就是在那一瞬,他的意識竟然差一點被徹底拖入那片無盡黑暗。
浦式大口喘息著,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山洞還在。
月光還在。
那個女人,還站在三丈之外。
可她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如水,而是帶著一絲……玩味?
“這麼快就掙脫了?”治裡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遺憾,“大筒木果然不一般。”
浦式死死盯著她,眼中的忌憚幾乎要溢位來。
剛才那一瞬,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如果不是大筒木與生俱來的精神抗性遠超凡人,他現在已經徹底陷入那女人的幻術之中。到那時,她會怎麼玩弄他?讓他看到自來也的螺旋丸再次轟在身上?還是讓他看到博人那倔強的眼神變成嘲諷?
他不敢想。
“你這是甚麼瞳術?”他嘶聲問,“為甚麼……為甚麼我的白眼完全感知不到?”
治裡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在空中一劃。
那一劃毫無煙火氣,可隨著她的動作,浦式忽然感到周圍的空氣變了。不是變冷或變熱,而是……變得虛幻了。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正從四面八方緩緩籠罩下來。
“這是……”
浦式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種感覺。
七天前,那個神秘人出現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不是查克拉的壓迫,不是力量的威壓,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直指靈魂的戰慄。
這個女人,真的得了那個人的真傳。
“你剛才看到的,只是‘常世之闇’的起手式。”治裡的聲音飄渺傳來,“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話音落下,浦式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山洞的石壁開始融化,如同蠟像般一滴滴滑落。月光變成詭異的猩紅色,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在俯瞰著他。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每一道縫隙裡都湧出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凝聚成無數隻手,朝他抓來。
幻術。
又是幻術。
浦式咬破舌尖,劇痛再次衝入腦海——可這一次,景象沒有消失。那些黑色的手仍然存在,仍然在朝他抓來,其中一隻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腳踝。
冰冷刺骨。
那不是幻覺該有的溫度。
“怎麼可能……”
浦式驚駭地發現,那隻手觸碰的地方,面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像是生命力被抽走了一般。
“我告訴過你,”治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常世之闇’裡,只要‘相信’,那些傷害就會反饋到你的身體上。”
浦式的呼吸凝滯了。
相信?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些黑色的手——他當然不相信這些東西是真的,可問題是,他的身體相信了。他的感知相信了。那雙從無數戰鬥中磨鍊出來的本能,在那隻黑手觸碰他的瞬間,已經認定那是真實存在的威脅。
而大筒木一族的身體,會本能地對“威脅”做出反應。
就是這個“反應”,讓幻術的傷害變成了真實的傷害。
“好一個……常世之闇。”浦式咬著牙,猛地揮動左手,一道求道玉化作的利刃橫掃而出,將那些黑手盡數斬斷。
被斬斷的黑手化作黑霧消散,可更多的黑手從裂縫中湧出,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
浦式的額頭滲出冷汗。
不能這樣下去了。
這個女人的幻術,不是普通的幻術——它欺騙的不是眼睛,而是感知本身。只要他還有感知,還有本能,就無法完全免疫這種傷害。
要破解這個幻術,只有兩種辦法。
要麼,用絕對強大的力量,直接將這片幻術空間撕碎。
要麼,用同樣層次的瞳術,對抗她的瞳術。
浦式的目光落在自己僅剩的左手上——那隻手的手背上,金色的輪迴眼紋路正在微微發光。
不能用。
以現在的身體,強行催動那隻眼睛,無異於自殺。那個神秘人留下的力量還在瘋狂吞噬他的查克拉,如果再強行催動輪迴眼,他可能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可不用的下場,就是被這個女人的幻術活活耗死。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女子。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幽光,如同月下的鬼魅。那雙幽深的眼眸正注視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浦式忽然笑了。
笑得淒厲而瘋狂。
“小丫頭,”他嘶聲道,“你以為,大筒木就這點本事?”
治裡微微挑眉。
浦式深吸一口氣,僅剩的左手猛地按在胸口。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體內深處湧出——那是他的本源,是大筒木一族與生俱來的核心。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儲存著這點本源,靠著它緩慢恢復。可現在,他顧不得了。
燃燒吧。
燃燒吧!
哪怕只燃燒一小部分,哪怕會讓恢復的時間延長十倍——
只要能殺了這個女人!
只要能活下去!
浦式的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他體內的查克拉如同被點燃的油海,瞬間暴漲。斷臂處的傷口還在滲血,那黑色紋路還在瘋狂吞噬——可燃燒本源帶來的力量太過狂暴,竟硬生生將那黑色紋路的吞噬壓制了下去。
“給我破!”
他一聲怒吼,僅剩的左手猛地張開。
金色的輪迴眼,睜開了。
那一瞬間,整個山洞被金色的光芒淹沒。
那光芒灼熱而暴烈,如同太陽降臨人間。光芒所過之處,治裡的幻術空間如同冰雪般消融——黑色的手化作飛灰,猩紅的月光恢復正常,融化的石壁重新凝固。
“咳……”
浦式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大股鮮血。強行催動輪迴眼的代價比他想象的更大,那隻金色的眼睛正在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每多睜開一瞬,就多燃燒一分他的本源。
可他停不下來。
一旦停下來,那個女人會立刻再次將他拖入幻術。
“黃泉比呂坂!”
他嘶吼著,僅剩的左手猛地揮出。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激射而出,那不是忍術,而是大筒木一族獨有的空間能力——黃泉比呂坂,可以撕裂空間,將攻擊瞬間傳送到任何位置。
治裡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側身避讓,可那金色光芒竟在半空中扭曲,如同有生命般追著她的身形而來。
“躲不掉的……”浦式咳著血,臉上卻掛著瘋狂的笑意,“這是空間之術,你躲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治裡沒有慌張。
她的眼中,那幽深的光芒再次亮起。
“已月彼奚。”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那一瞬間,金色的光芒忽然停滯了。
不是被擋下,也不是被避開——而是停滯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浦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麼可能……”
“我能看到。”治裡的聲音飄渺傳來,“你的每一次攻擊,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念頭——我都能看到。”
浦式愣住。
他猛地想起剛才那一幕——他的求道玉,也是被她這樣化解的。不是靠速度,不是靠力量,而是……她提前看到了?
“你的眼睛……”
“不是看到未來。”治裡說,眼中的幽光越來越盛,“是看到‘你’。”
看到我?
浦式不懂。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想。因為治裡動了。
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跨越三丈距離,出現在浦式身前。那柄懸在腰間的短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刀鋒直指浦式的咽喉。
浦式瞳孔驟縮。
他拼盡最後的力氣,左手一揮——又一道求道玉化作屏障,擋在身前。
刀鋒刺入求道玉。
然後,穿了過去。
浦式的眼睛幾乎瞪出眼眶。
不可能!
求道玉是連時空忍術都能抵擋的絕對防禦,怎麼會被一把普通的短刀刺穿?
可那把刀確確實實穿過了求道玉,刀鋒距離他的咽喉只剩下不到一寸。
不對。
浦式猛地回過神。
這是幻術!還是幻術!他咬破舌尖,劇痛再次襲來——可這一次,刀鋒沒有消失,反而更近了一分。那冰冷的鋒芒幾乎貼著他的肌膚,他甚至能感受到金屬的寒意。不對不對不對——“我告訴過你,”治裡的聲音如同夢囈般在他耳邊響起,“在‘常世之闇’裡,只要‘相信’,傷害就會反饋到你的身體上。”浦式渾身顫抖,冷汗如雨。他明白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掙脫幻術。剛才那些——破解幻術,燃燒本源,催動輪迴眼,黃泉比呂坂——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這個女人編織出來的幻象!他從始至終,都困在她的幻術裡,無法自拔。而現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那把無形的刀正慢慢奪走他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