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扭曲的感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全身,然後猛地向外拉扯。蒼早已習慣這種不適——在吸收了壹式的本源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間躍遷的每一個細節:面板的褶皺、內臟的位移、意識的延遲。
下一秒,他站在了另一片天地中。
這是一處異空間。
天空是凝固的灰白色,沒有云,沒有太陽,只有均勻的、死寂的光從四面八方透過來。地面是漆黑的岩石,光滑如鏡,倒映著蒼模糊的影子。空氣中沒有風,沒有氣味,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除了正前方那個龐然大物。
小十尾。
蒼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它。
那是一隻蜷縮著的巨獸,體型比他在古籍中看到的十尾要小得多——大約只有三層樓高,尾巴也只有三條,軟塌塌地垂在地上。它的身體呈暗紅色,表皮粗糙如樹皮,佈滿了細密的裂紋。九隻眼睛緊閉著,只有正中央那隻最大的眼睛半睜,露出渾濁的黃色瞳仁。
它在沉睡。
或者說,它在虛弱中沉眠。
蒼能感覺到,這隻十尾的狀態極其糟糕。它的查克拉波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要停頓很久,身體的裂紋處偶爾飄散出細微的光點——那是本源流失的跡象。
“壹式……”蒼喃喃道,“你為了和我一戰,到底抽了多少?”
他走近幾步。
十尾沒有反應。那隻半睜的眼睛渾濁無光,甚至沒有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
蒼想起與壹式戰鬥時的那些細節——那柄近乎透明的短刀,那些燃燒本源的術式,還有最後那毀天滅地的大匣天。每一擊都需要龐大的查克拉支撐,每一擊都在透支著甚麼。
而十尾,就是大筒木一族的“儲備糧”。
當壹式消耗過大時,他可以從十尾身上抽取本源補充自己。戰鬥越慘烈,抽取就越狠。現在這隻小十尾的狀態,足以說明那一戰的慘烈程度——壹式幾乎把它抽乾了。
蒼停下腳步,站在十尾面前三米處。
他仰頭看著這隻垂死的巨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的主人死了。”他輕聲說,“死在我手裡。”
十尾沒有動。
“他的力量被我吸收了,他的楔被我消化了,他的記憶碎片現在還在我腦子裡飄著。”蒼繼續說,“千年積累,一朝成空。”
十尾那隻渾濁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蒼看見了。
“你感覺到了吧?”他說,“我身上有他的氣息。那些本源,那些因子,那些你熟悉的東西——現在都在我體內。”
十尾的眼睛睜大了一分。
渾濁的黃色瞳仁中,漸漸浮現出某種東西——是警惕,是敵意,也有一絲隱隱的畏懼。
蒼與它對視。
一人一獸,在死寂的異空間中靜靜對峙。
然後,十尾動了。
它蜷縮的身體驟然舒展,三條尾巴同時揚起,狠狠砸向地面。轟——漆黑的岩石崩裂,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那隻半睜的眼睛完全睜開,其餘八隻眼睛也同時亮起,血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十尾在咆哮。
那是一種無聲的咆哮——不是透過空氣震動,而是透過查克拉直接衝擊靈魂。蒼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向內擠壓,彷彿要被碾碎。
他的身體微微一晃。
但也只是微微一晃。
下一秒,蒼的臉色變了。
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威壓。他的雙眼——那雙吸收了壹式本源後發生蛻變的輪迴眼——驟然亮起。紫色的光芒中,金色的紋路緩緩流轉,像古老的咒文在燃燒。
他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
但那一步落下時,整個異空間都顫抖了一下。十尾的咆哮戛然而止,那九隻血紅色的眼睛同時收縮,瞳孔中倒映出蒼的身影——那個渺小的人類,此刻卻像一座山,像一片天,像某種不可抗拒的存在。
“畜生。”蒼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十尾的意識深處,“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他抬起右手。
掌心處,那道從壹式那裡繼承的金色紋路驟然發亮。緊接著,一股龐大的威壓從蒼體內傾瀉而出——那是融合了壹式本源後形成的威壓,是純粹的大筒木氣息,是十尾刻在基因深處無法抗拒的“主人”的訊號。
十尾的身體僵住了。
三條尾巴懸在半空,不敢落下。九隻眼睛中的兇光被恐懼取代,巨大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它認出了那個氣息——那是壹式的氣息,是它侍奉了千年的主人的氣息。
但又不是完全一樣。
壹式的氣息中混雜著另一種東西——陌生的、危險的、讓十尾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東西。那是屬於蒼自己的氣息,是一個人類的氣息,是一個殺死了它的主人、掠奪了主人的一切、此刻正站在它面前俯瞰著它的人類。
“你主人已經死了。”蒼重複這句話,語氣比剛才更冷,“他的遺產,歸我。”
十尾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掙扎。
那是屬於野獸的本能——不甘被馴服,不願被奴役。它張開嘴,露出一排排尖銳的獠牙,喉嚨深處開始凝聚查克拉。那是十尾的本源攻擊,是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終極力量。
蒼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笑容。
但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想反抗?”他輕聲說,“你連站都站不穩,拿甚麼反抗?”
他右手虛握。
掌心處,那顆融入他體內的求道玉印記驟然亮起。下一秒,漆黑的球體從他掌心浮現——不是完整的求道玉,而是它的投影,是血跡網羅雛形的具現化。球體緩緩旋轉,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被吞噬,連空氣都在向它坍縮。
十尾喉嚨深處凝聚的查克拉瞬間潰散。
它感受到了那個黑色球體中蘊含的力量——那是能夠吞噬一切的力量,是足以將它徹底抹除的力量。如果蒼願意,只需要輕輕一推,它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一絲殘渣都不會留下。
十尾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
三條尾巴垂落地面,九隻眼睛逐一閉合,只留下中央那隻最大的眼睛還睜著,但眼中的兇光已經完全熄滅,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和臣服。
蒼看著它,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
“聰明。”他輕聲說。
他收回右手,那顆黑色的球體重新融入掌心。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隻奄奄一息的巨獸,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虛弱成這樣……”他喃喃道,“就算收服了,也派不上用場。”
十尾的損耗太嚴重了。被壹式抽走了大部分本源,現在它的力量連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如果想用它來種植神樹,或者凝聚查克拉果實,必須先把它補足。
怎麼補?
蒼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方案。
最簡單的辦法——讓它吞噬。吞噬查克拉,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含有能量的東西。但這裡是異空間,甚麼都沒有。如果把它放出去,以它現在的狀態,恐怕還沒吞噬到足夠的力量,就會被忍界那些強者察覺並圍殺。
另一種辦法——用自己的查克拉餵養。但蒼剛剛大戰結束,自身也才恢復不久,沒有那麼多的餘力。更何況,餵養十尾需要龐大的查克拉,那是一個無底洞,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
還有一個辦法……
蒼的目光變得幽深。
無限月讀。
當無限月讀發動時,神樹會吸盡全球查克拉,凝聚出那顆終極果實。如果在那之前,他把十尾放出去,讓它與神樹融合,那麼它不僅會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甚至會變得更強大。
但那也意味著,他要與六道仙人正面衝突。
六道仙人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染指神樹。
蒼沉默了很久。
十尾靜靜蜷縮在他面前,那隻半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判決。
良久,蒼抬起右手。
掌心對準十尾的額頭——那隻最大的眼睛上方。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輕聲說,“你太弱了,出去只會送死。先在這裡待著,等我準備好。”
他的掌心亮起微光。
那光芒不是攻擊,而是封印——是一種用因果之力構築的禁錮。它會封鎖十尾的意識,讓它陷入更深層的沉睡,直到蒼再次喚醒它。
十尾那宛如深淵般的眼睛緩緩閉上。最後一絲光芒從九隻眼睛中悄然熄滅,巨大的身軀徹底軟了下去,像一座崩塌的山巒,最終蜷縮成一團,彷彿一隻沉入夢境的巨獸。蒼收回了手,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十尾的身上,沉默了很久。風在異空間中輕輕呼嘯,似乎在為這一刻哀嘆。“壹式。”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異空間中迴盪,彷彿穿越了時空,對著那早已不存在的舊友說,“你的遺產,我收下了。”沒有回應,只有十尾沉睡時輕微的呼吸聲,在這死寂的空間中悠悠迴盪,如同遙遠的潮汐,提醒著蒼這一切的真實與沉重。
蒼轉身,邁步走向來時的方向。
身後,那隻小十尾蜷縮在黑暗中,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