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柄即將碎裂的武器交錯而過。
蒼的左手握著那根細若髮絲的因果線,一式右手握著那柄暗淡的金色短刀。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三十米縮短到三米,再到零。
短刀刺向蒼的心臟。
因果線刺向一式的眉心。
蒼的身體微微一扭。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的心臟位置偏移了半寸——不是速度快,而是在短刀刺中的前一瞬,他讓“被刺中心臟”這個因果偏移到了肋骨。
金色的短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切開皮肉,帶起一蓬血霧。
而他的因果線——
在即將刺中一式眉心的瞬間,突然消失了。
一式本能地偏頭。
那根線沒有消失。它繞過了他的眉心,出現在他的左頰側方,像一條毒蛇從側面撲來。
噗。
細如髮絲的因果線刺入一式的左頰,深入一寸,從另一側穿出。
一式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手摸向左臉。那裡,一個細小的血洞正在滲出金色的血液。傷口不大,甚至算不上傷——但這是第一次,在正面交擊中,他被蒼先擊中。
他低頭看著指尖的金色血液,然後抬起頭,看著蒼。
蒼落在十米外的礁石上,左手輕輕一抖,那根因果線從一式臉上抽離,在空中劃出一道紫色的弧線,收回他掌心。
“你的線,”一式說,“比上次交手時更麻煩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評價。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那根因果線在指尖纏繞,像活物一樣蠕動。那是他消化了部分楔本源後的變化——不是能力本身的改變,而是運用的方式變了。
以前的因果線,需要編織,需要計算,需要找到合適的角度和時機。
現在的因果線,只是“想”,然後“做”。
一式的本能告訴他,這很麻煩。
他活了千年,見過無數對手。有的速度快,有的力量強,有的術式詭異。但蒼這種——每一次交手都比上一次更難纏——他只見過一個。
輝夜。
“上次交手,”一式說,身形一閃,出現在蒼身前五米處,“你的線還沒有這麼滑。”
蒼微微側身,保持與一式的距離。
“上次交手,”他說,“你也沒有被我刺中過臉。”
一式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某種真實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欣賞,而是面對一個“稍微有點麻煩”的對手時,那種淡淡的、轉瞬即逝的興趣。
“確實。”
他的右手虛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新的短刀。那刀比之前更短,只有一尺,但刀身上的光芒更凝實,更內斂——他在調整戰鬥方式,用更小的消耗換取更精準的攻擊。
蒼看著那柄刀。
他的輪迴眼急速轉動,那些因果線在他視野中編織成網。他能看見這柄刀的因果——它會在甚麼時候刺出,會以甚麼角度刺出,會刺向甚麼位置。
但他也看見,這柄刀的因果很簡單。
因為一式根本不需要複雜的因果。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強到極致,反應快到極致——這就足夠了。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大多數技巧都是笑話。
蒼現在能跟上他的速度。
那是因為消化了部分楔本源後,他的身體得到了強化。龍脈查克拉在經脈中奔湧,巫女的力量在血液中流淌,魍魎的暗在骨骼中沉澱——它們讓他能承受更快的移動,更激烈的戰鬥。
但跟上,不等於超過。
他依然比一式慢一線。
只是這一線,正在被他的因果能力一點點抹平。
一式動了。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蒼的身後。短刀直刺後心,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
蒼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向前一傾,同時左手向後一揮。
那一傾,讓短刀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切開衣物和面板,但沒有刺中要害。
那一揮,因果線從他掌心湧出,不是刺向一式,而是刺向他身後的虛空。
一式眉頭微皺。
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對,身體橫移。
但還是慢了半拍。
那根因果線刺入虛空,然後——從一式的左肋側方出現,像穿透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直刺他的肋骨。
噗。
又是一寸深的傷口。
一式低頭看著左肋的血洞,然後抬頭看著蒼。
“這叫甚麼?”
蒼收回因果線。
“嫁接。”他說,“把‘刺中虛空’的因果,嫁接到‘刺中你’上。”
一式沉默了一瞬。
他見過很多瞳術。有的能操控空間,有的能操控時間,有的能操控人心。但“嫁接因果”——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這不是單純的術。
這是對世界規則本身的干涉。
“麻煩。”他說。
這次不是陳述,是評價。
蒼點頭。
“對你來說,確實麻煩。”
一式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十米的海面,海浪在腳下翻湧,鮮血從各自的傷口滴落。蒼身上有三處新傷——肋下、後背、左肩,都是一式留下的。一式身上有兩處新傷——左臉、左肋,都是蒼留下的。
數量上,蒼傷的更多。
但質量上——
一式低頭看著左肋的傷口。那傷口不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在他發力時最用力的肌肉群上。下一次他需要全力爆發時,這個傷口會讓他的動作慢千分之一秒。
而蒼的那些傷——肋下和後背的刀傷在緩緩癒合,龍脈查克拉正在修復受損的組織。左肩的傷口最深,但那是他自己主動用身體換來的——為了刺出那一線。
“你是故意的。”一式說,“那些傷,你是故意挨的。”
蒼沒有否認。
“要刺中你,”他說,“總得付出代價。”
一式點頭。
他理解了。
蒼的戰鬥方式,從來不是追求無傷。他是用可以承受的傷,換取必須刺中的那一下。每一次接觸,每一道傷口,都在為下一次攻擊鋪路。
就像現在——
一式突然感覺到,左肋的那個傷口深處,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他低頭看去。
那裡,一絲淡淡的紫色光芒正在傷口深處閃爍。不是因果線,而是更細微的東西——是蒼在刺入的那一瞬間,留下的“種子”。
“你——”
蒼抬起左手。
五指輕輕握拳。
那絲紫色光芒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線,從傷口深處向一式的體內蔓延。那些線不是攻擊,而是——收束。它們在收束一式體內的查克拉流動,收束他的動作軌跡,收束他的每一個可能的反應。
一式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被束縛,而是——被預判。他的身體想做某個動作,但那些線會先一步收緊,讓那個動作變得困難。不是完全做不到,而是需要多用一分力,多花一點時間。
“收束。”蒼說,“把你所有的可能,收束到我能應對的範圍。”
一式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雙環緩緩轉動。
“你知道這叫甚麼嗎?”他問。
蒼沒有回答。
“這叫,”一式說,“挑釁。”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