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側,巖隙中。
宇智波希月藏身於瀑布後方,水流在身前被無形查克拉屏障隔開。
他那雙因特殊封印而維持在深邃三勾玉狀態的眼睛,死死盯著懸崖邊緣。
他看見兒子止水向後仰倒。
看見那孩子鬆開手指,讓苦無反握,刺向自己咽喉。
也看見鼬撲到崖邊伸出的、徒勞的手。
希月呼吸一滯,但身體紋絲未動。多年潛伏練就的本能,讓他如同暗影中的磐石。只有眼中劇烈旋轉的勾玉,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在等。
等鏡的訊號,等最佳的介入時機。
止水的身軀在空中下墜,速度越來越快。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即將墜入深潭的前一瞬,希月動了。
沒有結印,沒有聲息。
右眼三勾玉凝實,瞳力如絲射出,並非攻擊,而是牽引。
一種源自萬花筒時期對空間感知強化的精妙技巧——“空引”。
下墜中的止水身體周圍,空氣微扭。
軌跡發生細微偏轉。
本該背部重擊水面的姿勢,變成側身入水,最大限度減緩衝擊。
“噗通!”
水花濺起。
希月身影幾乎同時消失在巖隙,下一瞬已踏水而至,單手凌空一抓!
查克拉化作無形之手,將剛入水、正下沉的止水從潭中“撈”出,輕放岸邊岩石。
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秒。
希月半跪,手指搭上止水頸側。
還有微弱脈搏。
但咽喉處苦無刺傷極深,割開氣管血管,鮮血汩汩湧出,混著冰冷潭水。面色慘白,呼吸微弱幾不可察。
“蠢孩子……”希月從牙縫擠出三字,聲音低啞。
他雙手覆上柔和綠色醫療查克拉,左手按壓止血,右手虛懸傷口上方,查克拉如最精密的針線,快速縫合破裂氣管血管。
這不是常規醫療忍術,而是融合陰遁精密操控與陽遁生機激發的特殊技法——來自宇智波蒼多年研究的成果。
止血,清創,修復。
動作精準迅捷,沒有半分多餘。但希月臉色越來越凝重。
外傷可處理,可止水生命氣息仍在緩慢流逝。那不止因為失血窒息,更因心脈附近有一股陰冷頑固的查克拉在侵蝕。
“根部的咒印……”希月眼神冰冷。
他不敢耽擱,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金符咒,貼於止水心口。
符咒微燙,散發溫暖光芒。
這是宇智波蒼親制的“陽遁護命符”,能短時激發傷者生命潛能,吊住最後一口氣。
光芒滲入面板。
止水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稍稍平穩一絲。
直到這時,希月才稍鬆口氣,有餘力仔細檢查。他的目光落在止水臉上——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雙眼。
止水的雙眼,眼皮皆閉。
但左眼處,明顯凹陷。
右眼……亦是如此。
希月手指微顫,輕輕撥開止水右眼眼皮。
空洞。
猩紅的寫輪眼不見了,只餘暗紅殘損的眼窩,還有未乾的血跡。
他又撥開左眼眼皮。
同樣空洞。
“眼睛……都沒了?”希月喃喃,隨即意識到甚麼,“鏡那邊拿到的是……兩隻?”
他瞬間理清邏輯:止水跳崖前,已自毀雙目?不,不對。若是自毀,傷口不會是這樣。更像是……被人生生剜去。
是誰?
團藏的人?還是……
希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與痛楚。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他迅速處理完所有外傷,又仔細探查止水體內狀況。
除了那股陰冷侵蝕力量,還有多處暗傷,長期高壓任務和過度使用瞳力的累積。
“先離開這裡。”
他將止水小心背起,用特製束縛帶固定,最後看一眼懸崖方向——那裡有鏡,還有那個叫鼬的孩子。
“活下去。”他低聲說,不知是對兒子,還是對所有人。
轉身,融入林間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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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上方,戰局已定。
宇智波鏡看著徹底昏迷、倒在自己臂彎中的宇智波鼬。少年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即便昏迷也似承受巨大痛苦。
鏡沉默片刻,將鼬輕放於乾燥落葉上,快速處理其右眼因過度使用而破裂的毛細血管及身上較重傷口,確保無生命危險,且外傷符合“激戰後昏迷”特徵。
然後起身。
他看了一眼懸崖下方——希月應該已得手。
又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溫熱的、屬於止水右眼的萬花筒寫輪眼(別天神)。
至於左眼……此刻應在團藏手中,白牙那邊會處理好帶回的。
任務目標,基本完成。
鏡不再停留,身形如融化蠟像,淡化在濃重水霧與林間陰影中,消失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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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蔽山洞。
希月將止水平放於鋪了軟墊的石床,再次檢查生命體徵。
陽遁護命符效果仍在,但那股陰冷侵蝕力量依舊頑固。必須儘快拔除。
他雙手結印。
雙眼三勾玉浮現,將自身精純陰遁查克拉緩緩注入止水體內,如最耐心的獵人,一絲絲纏繞、剝離那股外來侵蝕。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瞳力。
汗水從額角滑落。
但他眼神專注,未有半分動搖。
時間流逝。
洞外天色漸暗,夜鳥偶啼。
月上中天時,希月緩緩收回雙手。
那股陰冷力量已被徹底拔除湮滅。
止水呼吸明顯平穩許多,臉上有了一絲極淡血色。雖依舊昏迷,但生命已無大礙。
希月疲憊靠坐石壁,閉目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光線微暗。
宇智波鏡走進來,已摘下面具,露出歷經風霜卻銳利的面容。
“如何?”鏡看向石床。
“命保住了。”希月睜眼,“但雙眼……皆失。體內侵蝕已清除,外傷已處理,精神損耗極大,短期內難以甦醒。”
鏡點了點頭,走到石床邊,凝視昏迷中的止水。這個孫子,他幾乎未曾以真實身份見過幾面。
“眼睛呢?”希月問。
“右眼在此。”鏡取出特製封印容器,內懸浮一枚猩紅眼球,“左眼……應該是在此前被團藏奪取了,白牙那邊會帶回來。”
希月沉默。
許久,他才沙啞開口:“所以,我兒子用一雙眼睛,換了木葉可能的和平,換了鼬的未來,也換了……我們計劃的推進?”
“這是他的選擇。”鏡聲音平靜,“我們只是讓結果稍微偏向有利方向。”
“有利方向……”希月扯出一抹極淡苦笑,“讓他揹負‘叛逃自殺’汙名,讓鼬揹負‘弒兄奪眼’幻覺,這就是有利?”
鏡轉過頭,看希月。
“你知道我們在對抗甚麼。”他眼神深邃,“忍界舊疾深植,蒼大人佈局多年,每一步如履薄冰。止水和鼬……是棋子,也是火種。現在受的苦,是為了將來少死更多人。”
希月閉眼。
良久,緩緩道:“我明白。只是……身為父親,終究意難平。”
鏡未接話。
山洞陷入寂靜,只有止水平穩呼吸聲。
“接下來?”希月問。
“你帶止水回要塞。”鏡說,“蒼大人會親自處理傷勢,並決定他未來之路。隱姓埋名,或以新身份行走世間——由大人定奪。”
“那你?”
“我繼續留在木葉外圍。”鏡看向洞口夜色,“滅族之夜將近,鼬和佐助的走向需監控。帶土和團藏的動向,也要緊盯。”
希月點頭。
起身,重新背起止水。
“父親大人。”在離開山洞前,他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止水知道我們還活著,知道這一切背後有我們的手筆……他會恨我們嗎?”
鏡的背影在洞口光暈中顯得模糊。
“不知道。”他答得坦然,“但至少,他還活著。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希月不再多言,背緊兒子,身影沒入洞外黑暗。
鏡獨站山洞中,許久。
他抬手,看掌心封印容器中的眼睛——別天神,能篡改意志的終極幻術之眼。
“改變人心……真能改變世界麼。”他低聲自語。
沒有答案。
只有洞外呼嘯而過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