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
昂熱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他看著窗外的草坪,草坪上有幾個學生在曬太陽,有人躺在草地上看書,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有人在遠處拋接飛盤。
一切都很平靜,很日常,很卡塞爾。
門被敲響了。
“進來。”
葉安推門進來,後面跟著楚子航和夏彌。
繪梨衣沒來,她說要回宿舍收拾東西。
路明非和路鳴澤也沒來,路明非說要在宿舍補覺,路鳴澤說要在宿舍看著哥哥補覺,甚麼神仙愛情。
凱撒和諾諾更沒來,諾諾被送回宿舍了,凱撒留在那裡陪她。
“校長。”
葉安走到辦公桌前,從儲物戒裡掏出那具三米多長的龍屍,輕輕放在地上。
辦公室的地毯被壓出了深深的褶皺,龍屍的頭歪向一側,銀白色的長髮散在地毯上,暗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昂熱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具龍屍,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葉安。
“天空與風之王?”
“對。李霧月。哀悼之翼那個。”葉安的語氣很平淡。
昂熱放下茶杯,繞過辦公桌,蹲下來,仔細端詳著那張腫脹的、被扇了兩個大嘴巴的、還殘留著金色血跡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龍屍的鱗片。
冰涼的,堅硬的。
他收回手,站起來,看著葉安。
“四大君主,你已經解決了三個。”
“青銅與火,大地與山,天空與風。”葉安掰著手指頭,“還差一個海洋與水。”
昂熱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活了快一百四十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強者,但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入學不到兩年,殺了三對初代種,端了加圖索家的長老會,滅了陳家,拆了猛鬼眾,把日本混血種社會翻了個底朝天。
現在又把天空與風之王的屍體拖到了他的辦公室裡。
“校長。”葉安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李霧月跟您的仇恨,很大吧。”
昂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
“很大。”
他沒有迴避,在葉安面前,他不需要回避。
“哀悼之翼,我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梅涅克,路山彥,那些和我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做夢的年輕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葉安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昂熱走回窗邊,背對著葉安,聲音變得低沉。
“那件事,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黑王的卵在密黨手中是絕密,只有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具體位置。李霧月怎麼可能那麼精準地來到莊園?還帶了那麼多人,除非有人提前告訴他。”
葉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校長,當年那件事,有叛徒吧。”
昂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有。”
葉安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草坪。
“叛徒是為了利益才叛變的吧?”
“是。”
“叛徒應該不會自尋死路吧?”
“不會。”
葉安轉過頭,看著昂熱的側臉。
“那是不是可以說,當年那件事活著的人,就大機率是叛徒?”
昂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葉安,黃金瞳陡然亮起,拳頭攥緊,指節嘎巴作響。
“那次事件只有我活了下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不會覺得是我吧?”
“哪能啊。”葉安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
“我的意思是,當年那之後,不止校長您一個人活了下來。”
昂熱愣住了。“誰?”
“弗里德里希·馮·隆。”
昂熱的黃金瞳炸開了。
不是亮起,是炸開,金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噴湧而出,像兩盞被突然點燃的探照燈。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掐進掌心裡,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是他……是他!”
他的聲音從低沉變成嘶啞,從嘶啞變成顫抖。
“原來是他!我竟然漏掉了這麼重要的人!”
他猛地轉身,雙手按住葉安的肩膀。
“他在哪?”
“他在北京。”葉安沒有躲,任他抓著。
“改名叫了林鳳隆,在琉璃廠開了一家古玩店。現在估計跑了,但我能找到。”
昂熱鬆開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那雙黃金瞳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亮。
“他,我要親自解決。”
葉安看著他,沒有說“你一個人行不行”,沒有說“我陪你去”,只是點了點頭。
“諾瑪,聯絡小葉,查詢林鳳隆的位置。就說是我說的。”
諾瑪的聲音從辦公室的音響中傳來,平靜如常。
“已聯絡小葉。正在全球範圍內搜尋目標人物‘弗里德里希·馮·隆’,別名‘林鳳隆’。呼叫攝像頭數量:七千萬。預計耗時:十秒。”
十秒後,諾瑪的聲音再次響起。
“目標已定位。日本北海道,札幌市,中央區,北三條西二丁目。正在實時追蹤。”
昂熱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
“諾瑪,給我定最早飛日本的機票。”
“已預訂。兩小時後,卡塞爾學院附近民用機場起飛,經東京轉機,抵達札幌時間為當地時間明晨六時。”
昂熱結束通話電話,從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風衣,披在肩上。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葉安。”
“校長。”
“多謝。”
“應該的。”
昂熱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很快,很穩,不像一個一百四十歲的老人,像一個即將赴約的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