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龍根深處,那棟白色宮殿的門被葉安一腳踹開了。
門板飛出去,撞在裡面的軟包牆壁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月光從敞開的門洞湧進去,照亮了房間裡的景象。
牆壁是石頭的,但摸上去是軟的,像記憶棉,像被海綿包裹的牢籠。
地面也是軟的,天花板也是軟的,整個房間像一個被軟包過的精神病院隔離室。
沒有傢俱,沒有窗戶,只有角落裡一個裝飾噴泉,水從石雕的魚嘴裡吐出來,落進下面的水池裡,單調地滴答著。
諾諾躺在地上。
是那種徹底放棄掙扎的、四肢攤開的、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一樣的躺屍。
她的頭髮散開,鋪在地面上,衣服皺巴巴的,鞋子不知道丟到哪去了,光著的腳底板沾滿了灰。
她聽到門響,緩緩轉過頭,看到月光下那群人的剪影。
最前面那個——葉安,旁邊那個——繪梨衣,後面那個——楚子航,再後面——夏彌、路明非、路鳴澤,還有那個衝在最前面的、金髮亂成鳥窩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的——凱撒。
諾諾的嘴唇動了一下。
“吃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凱撒衝過去,跪在地上,一把把她抱起來。
諾諾靠在他懷裡,沒有力氣回抱,只是用下巴抵著他的肩膀,眼睛盯著後面跟進來的葉安。
“葉安……吃的……有吃的嗎……”
葉安從儲物戒裡掏東西。
先掏出一瓶水,諾諾接過去,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半瓶,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她不在乎。
又掏出一個麵包,諾諾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就嚥了,噎得直翻白眼。
葉安又掏出一根火腿腸,諾諾咬開鐵環,連皮都沒剝就往嘴裡塞,凱撒伸手把皮從她嘴角拽出來。
然後是飯糰、餅乾、巧克力、能量棒、水果——葉安掏一樣,諾諾吃一樣,像一臺被餓了三天三夜的粉碎機。
繪梨衣蹲在旁邊,看著諾諾狼吞虎嚥的樣子,把自己的那瓶水也遞了過去。
諾諾終於吃飽了。
她靠回凱撒懷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忽然坐直,一巴掌拍在凱撒胳膊上。
“你怎麼才來!”
凱撒沒有躲,任她拍。“對不起。”
諾諾又拍了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我餓了多久!二十四個小時!那個破噴泉只有水!水又不能當飯吃!”
她指著角落裡的裝飾噴泉,魚嘴還在往外吐水,滴答滴答,像是在嘲笑她。
凱撒握住她的手。“不會再有下次了。”
諾諾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亂成鳥窩的金髮。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沒有抽回去。“你也沒吃飯?”
“不餓。”
“騙人。你肚子叫了。”
凱撒沉默了一會兒。“……有一點。”
諾諾笑了,從葉安剛掏出來的食物堆裡拿了一個飯糰,塞進凱撒手裡。
“吃。餓死了誰娶我。”
凱撒握著飯糰,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疲憊,但很真。
諾諾吃完東西,恢復了力氣,開始聽凱撒講剛才發生的事。
葉安怎麼在天上飛,路鳴澤怎麼開門,葉安怎麼一拳砸碎結界,怎麼兩個大嘴巴子把天空與風之王扇成豬頭,怎麼掐著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拎著,路明非怎麼上去揍了兩拳。
她聽得眼睛發亮,聽到最後,揮著拳頭喊了一聲:“好殺!”
她轉頭看向葉安。“葉安,能不能把屍體放出來讓我再踹兩腳?”
葉安點頭,從儲物戒裡把那具三米多長的龍屍甩出來,龍屍落在宮殿外的花園裡,壓塌了一片花叢。
諾諾從凱撒懷裡跳起來,赤著腳跑出去,對著龍屍就是一頓猛踹。
踹腦袋,踹肚子,踹尾巴,邊踹邊罵:“讓你抓我!讓你關我!讓你不給我飯吃!”
踹了十幾腳,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看著那具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龍屍。
“解氣了。”
她轉身走回來,在凱撒身邊坐下,把頭靠在他肩上。
葉安把龍屍收回儲物戒,環顧四周。
空中花園的花還在開,水還在流,人造的月光還在頭頂亮著。
這座存在了數千年的尼伯龍根,從今天起,沒有主人了。
“走吧,回家了。”
一行人原路返回,穿過長廊,走過古道。
沙漠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沙粒的乾燥和月光的清冷。
穿梭機還停在原地,銀白色的機身被沙子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沙塵。
葉安開啟艙門,大家魚貫而入。
諾諾一上飛機就睡著了,靠在凱撒肩上,呼吸均勻。
凱撒沒有睡,他看著窗外的沙漠,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穿梭機升空,朝東方飛去。